雨線綿綿不絕,沖刷著滿目狼藉的廢墟,把滿地血污沖得淡紅透亮。
金奎側首,對著身後佇立的少女低沉開口,聲線沉穩冰冷,不帶一絲情緒。
“凱蒂。”
“是。”
凱蒂死寂的黑眸驟然亮起細碎的鎏金微光,那是她與生俱來的探查能力,能洞穿皮肉肌理,窺見人體最深處的構造與傷痕。她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坑底一動不動的影流之主,空靈冰冷的聲音便在雨幕中散開。
“他的原生心跳,二十年前就停了。若非胸腔這顆機械核心強行吊命,他根本活不到現在。”
“機械心?”
金奎冰藍色的瞳孔微微一凝,心底翻涌出一段被塵封的黑暗秘史,語氣瞬間沉了下來。
“這麼說……他是集中營的幸存者?”
“集中營?那是什麼地方?”李詩諾听得心頭一緊,下意識開口追問,眼底滿是茫然與不解。
金奎微微欠身,禮數周全,語氣肅穆厚重,緩緩道出那段無人提及的血色過往。
“少主,集中營是舊時代遺留的黑暗實驗基地,從前有一批近乎癲狂的高階混血種,游走各國搜羅孤兒、培育基因試管嬰兒,靠著掠奪來的龍族基因技術,進行慘無人道的人體改造。他們的唯一目的,就是人工淬煉出凌駕世間的超S級混血種。”
“幼年實驗體都會被針對性改造,最關鍵的兩處便是大腦與心髒。改造大腦,鎖死龍族基因共鳴,讓他們終生無法自主掌控血脈;改造心髒,以機械核心替代原生髒器,性命全系他人一念之間。不僅如此,還有心理專家層層洗腦,磨滅人格、禁錮心智,讓所有人變成只會服從命令的殺戮傀儡。”
“後來基地疑似遭到初代種龍類襲擊,徹底覆滅,防線崩壞,少數實驗體趁亂出逃,散落世間。”
他抬眼看向那顆碎裂報廢的機械核心,眸光發冷。
“我見過集中營的制式機械心,紋路結構高度相似,只不過他後期自行改良過核心,掙脫了一部分禁錮,得以自由存活至今。”
凱蒂眸中金光未散,視線順勢掃過身前的李詩諾與白玖熙,敏銳捕捉到兩人身體殘留的戰斗痕跡,輕聲開口。
“少主,您的身體,剛剛經歷過鍛打嗎?”
李詩諾愣了愣,抬手看向自己完好的軀體,滿臉疑惑。
“剛剛和他死戰,我全身骨頭幾乎碎了一遍,那種崩裂的劇痛我記得清清楚楚。可等我清醒過來,痛感全消,身體反而比從前更緊實堅韌。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話音剛落,金奎的語氣驟然嚴厲。
“凱蒂,不可擅自對少主動用能力。”
凱蒂瞬間斂盡眼底金光,慌忙垂首,稚嫩的臉龐滿是慌亂,連忙躬身致歉。
“少主恕罪,屬下絕非有意冒犯。只是無意間探查到您與白玖熙小姐的身體異狀,事關安危,不敢隱瞞,一時失了分寸。”
“沒事沒事。”李詩諾連忙擺手,完全沒有怪罪的意思,隨即追問,“你剛剛說我和小熙都有問題?到底是什麼情況?”
凱蒂定了定心神,認真作答。
“少主身體並無隱患,反而因禍得福。極致瀕死的高壓碾壓下,您的骨骼密度、關節肌理、血脈脈絡都完成了自發性迭代,屬于絕境淬血,您的血統,在這場廝殺里悄然上漲了。”
李詩諾眼底瞬間亮起一抹亮色,少年人獨有的雀躍藏都藏不住。
“那你能看出來,我和小熙誰的血統更高嗎?”
“抱歉少主,我做不到。”凱蒂輕輕搖頭,語氣誠懇,“我只能探查軀體和體內血脈之力流動,血統層級的高低共鳴,只有高階混血種之間才能相互感知。”
一旁沉默的金奎適時開口,聲音篤定沉穩。
“少主,屬下可以明確感知。您如今的血統層級,已與白玖熙小姐不相上下。”
“這麼說的話,詩諾,你的血統真的漲了……”
白玖熙輕聲開口,眉眼間卻沒有半分喜悅,反而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擔憂。
李詩諾看著她凝重的神色,有些不解。
“這不是好事嗎?小熙,你怎麼不開心?”
“白玖熙小姐無需多慮。”金奎看出了她的顧慮,出聲安撫,“少主的血統根基極穩,是千年難遇的極致命格,絕不會出現血統暴走反噬自身的情況。”
白玖熙抬手輕輕抵在胸口,壓下心底翻涌的不安,抬頭認真追問。
“可他之前好幾次失控,像野獸一樣,這是為什麼?他明明血統穩定,為什麼還會暴走?”
凱蒂剛欲開口解釋,話到唇邊卻猛地一頓。
一旁的金奎驟然輕咳一聲,不動聲色打斷了她的話語,接過話頭,語氣刻意圓滑。
“白小姐,少主的血統基底的確穩固,但他體內甦醒的龍力太過狂暴。一旦遭受極致情緒刺激、瀕臨絕境,力量就會不受掌控,極易失控暴走,傷及旁人,包括您。”
這句話瞬間戳中了白玖熙。
她想起了那尊遮天蔽日的黑色巨龍,忘不掉那股吞噬一切的暴虐氣息,若非姐姐的力量,她可能就死在失控的李詩諾手中。
“那我現在……還會失控嗎?”
李詩諾心頭一慌,語速都急促了幾分,他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方才沾滿血污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指尖,一想到自己可能會傷害到白玖熙,心底就一陣發寒。
凱蒂正色開口,道出了最關鍵的隱秘。
“少主您暫時安全。您體內殘存著一種強效壓制藥劑,藥效尚可維持半月,能強行壓制龍血躁動,遏制暴走。但這只是治標不治本,龍族血脈天生暴虐,強行壓制只會不斷堆積反噬,待到藥效徹底潰散,下一次的暴走,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你說什麼?”
李詩諾瞳孔驟然放大,心底瞬間被巨大的惶恐填滿。
他最怕的從來不是自己受傷、自己沉淪,而是失控之後,親手傷害自己最珍視的人。
“也就是說……我遲早還是會失控,會傷到小熙?”
“少主不必擔心。”凱蒂躬身鄭重道,“我教掌握正統的心智禁錮、龍化掌控之術,只要您願意,我們可以幫您,徹底杜絕失控隱患。”
李詩諾沉默良久,風雨落身,心底百般拉扯。
誘惑擺在眼前,可未知的危險同樣盤踞不散。
他最終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無奈與妥協。
“罷了,先等眼下的麻煩解決再說吧。或許……你們是對的。”
一旁的白玖熙看著猶豫不決的少年,心口沉甸甸的,滿是無力與忐忑。
她分不清這兩人的真假,分不清他們是真心相助,還是刻意設局引誘詩諾入局。
她輕輕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詩諾……你真的要跟他們走嗎?”
李詩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的動搖,轉頭看向她時,眼底又恢復了一貫的溫柔,穩穩安撫。
“不會的小熙,你放心,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離開你。況且,還有你父親在,不會有事的。”
“詩諾……”
白玖熙望著他溫柔的眉眼,心底徹底陷入矛盾。
她怕歸冥襲的人暗藏歹心,毀掉李詩諾;更怕某天夜里,少年再度失控,徹底變成不認她的凶獸,親手撕碎他們之間所有的溫柔與羈絆。
無助與恐慌纏滿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我到底該怎麼做……
她在心底無聲自問,滿心酸澀茫然。
金奎靜靜看著兩人糾葛,並未趁機勸說,只是微微抱拳,恭敬依舊。
“少主,我等尊重您的所有選擇。”
就在氣氛微沉之際,李詩諾忽然想起方才的話,連忙抬眼追問。
“對了,你剛剛說小熙身上也有問題?到底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