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呆立許久的崔氏家僕,此時終于反應過來,慌忙上前,想要護住倒地的主子。
方才單鷹出手太果斷,簡直猝不及防,讓他們壓根來不及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主子挨打。
可現在已經停手休戰,若他們依舊呆立不動,任由李斯文動手傷主...
那等消息傳回清河本家,他們這群貼身護衛的家僕,絕對難逃一死。
君辱尚且臣死,更別說他們這些奴僕。
身為奴僕,護主不力,死相只會超乎世人想象。
數名家僕咬牙上前,張開手臂,擋在崔珩身前,阻攔李斯文逼近的腳步。
“滾開!”
李斯文眼底寒意暴漲,不待眾人近身,抬腿便是一記直踹,剛猛又凌厲。
厚重靴底,加上李斯文的天生神力,共同匯成含怒一擊,直直蹬在最前那名家僕的胸口。
只听一聲沉悶聲響,家僕來不及慘叫,身形突然倒飛而出,重重砸落在水泥地上。
口吐白沫,劇痛蜷縮,看樣子多半是活不久了。
臥槽,一腳死一個?
不管是圍觀群眾,還是程處默、一幫武勛子弟,見狀都是臉色大變,猛退一大步。
生怕一個躲閃不及,被李斯文踹野狗般一腳踹死。
李斯文掃過自家家僕,厲聲而喝︰“都愣著作甚?都給某押下去!”
徐家親衛早已手癢難耐,等的即是這一聲號令。
被一聲喝醒後,兩火親衛便一擁而上,鐵拳呼嘯,刀背翻飛。
不過頃刻,一眾崔氏家僕便被打得人仰馬翻,哀嚎不止,再無還手之力。
等所有崔氏奴僕都被制服,被迫雙膝跪地,齊刷刷的面朝李斯文方向。
可李斯文卻是眉頭愈發緊鎖,冷聲再喝︰
“朝著某作甚?他們得罪的又不是某!換方向,面朝馬車!”
一眾親衛瞬間回過味來,抬手按壓,強行調整眾家僕的跪姿——
面朝青篷馬車,向車內單婉娘俯首請罪。
這一幕,無聲勝有聲,狠狠震撼了全場所有人。
前來濱河灣閑逛的各家貴女,此時也正混跡人群中,興致勃勃的看熱鬧。
見此一幕,不約而同的眼前閃閃發亮。
一雙雙美眸死死盯著前方,那道身姿挺拔,氣場凜然的少年,傾慕或是心動。
少年封侯,相貌卓然,文武雙全,心懷家國...
就這般頂天立地、權勢滔天的如意郎君...
不用簡直,就是諸多妙齡少女夢寐以求的良人,和她們夢中情郎沒什麼兩樣。
而現在,又多出個寵愛妻妾的優點。
是既有沙場鐵血、殺伐果斷的俠骨,又有護惜枕邊人,不願妻妾受委屈的柔情。
實在戳人心弦,叫眾女春心蕩漾。
她們方才已經打探清楚,馬車中,可不是李斯文明媒正娶的正妻。
只是個自幼養在家中,前幾年才褪去奴籍的側室。
區區一位側室,便能讓李斯文不顧一切的護短,不惜當眾硬撼清河望族,也要給她討個說法。
倘若他日迎娶正妻過門,還不知要偏愛、呵護到什麼地步!
想到這里,無數貴女暗自惋惜,滿心酸澀。
這般挑遍天下也難尋覓的絕世郎君,怎麼就偏偏便宜了李麗質那個胡漢混血!
場上風波漸平。
一眾崔氏奴僕,皆被降服,跪地請罪。
只剩崔珩一人,依舊癱坐在水泥地上,半臉腫脹,嘴角血跡未干,發絲凌亂。
可哪怕落魄到這種地步,崔珩依舊死死撐著最後一絲骨氣,不肯低頭服軟。
李斯文緩步上前,居高臨下的俯瞰著地上崔珩,語氣肅殺︰
“崔珩,你給某听好,等回了清河告訴你家大人——
活得長久,是你家祖上積德,不是你自己修來的福氣。
再敢貪心不足,覬覦不該有的東西,仗著家世強取豪奪...
那就成了為老不尊,要被天下人一口一個唾沫,活生生淹死的!
之前,咱們各家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
現在同樣!
可若再不知收斂,再敢主動招惹某,不管是派人前來尋釁挑事,還是暗中算計,構陷打壓...”
李斯文話語一頓,不由想起而今的一堆麻煩事,心頭冷意愈發森然。
“呵,你們不是喜歡給人潑髒水,說李某心胸狹隘,睚眥必報麼。
那麼好,既然你們這般編排某,那某便遂了你們的心意!
一群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匹夫,若還敢伸手越界,覬覦不屬于你們東西,欺辱某的身邊人...
那休怪本公心狠手辣,親手送你們這幫老不死提土,面見列祖列宗!”
矛頭直指五姓七望,乃至天下士族的背後掌權者——諸族老。
全場眾人听得,那叫一個心神震顫。
這話說的,真特娘的霸氣!
崔珩千里迢迢從清河奔赴關中,現身湯峪濱河灣,李斯文是一萬個不相信,他這是一時興起。
一個本該在清河本土安逸享樂,整日逍遙度日的世家紈褲。
若無家族高層授意,或默許,怎敢貿然跑來對家封地,當眾尋釁滋事,挑戰自己的底線?
所以可以認定,這是清河崔氏,或者整個五姓七望,乃至關隴門閥...
借此試探自己此番返京,是有何底氣;試探李二陛下心意的一步險棋!
之前的五姓七望,與李斯文確實沒有太多私怨。
但在他蒙冤返京後,所有涉事士族,都上了李斯文的黑名單。
也就是現在沒有合適由頭,但凡讓他抓住機會...
天下士族有一家算一家,該流放的流放,該下獄的下獄,該問斬的問斬。
近些年,天下士族底蘊雖在。
可無論權勢、聲望還是影響力,都早不復當年鼎盛時。
尤其近些年來,大唐越是繁榮富強,各家衰敗趨勢越顯。
具體論起,是從哪天開始衰敗,還是說回當年,李二陛下第一次修訂《氏族志》時。
當時,朝中士族官員彼此勾結,肆意篡改。
將五姓七望定為天下第一等,上之上品,李唐皇室宗族定為第二等,上之中。
就這種堂而皇之的折辱皇室,借機抬高自家的猖狂行徑,徹底激怒了皇帝。
龍顏大怒,下旨重修《氏族志》。
強行將李唐宗室擢升為天下第一等,將五姓七望貶為第三等,打壓士族的囂張氣焰。
但這還沒完。
近些年來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李二陛下始終在暗中布局,提拔寒門,削弱士族權勢。
以杜絕前朝士族勢大,架空皇權的窘迫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