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肤色，李斯文嘴角一抽，脸上莫名发黑。
前几天归京回家，孙紫苏见了他，便忍不住的捧腹大笑，根本停不下来。
本以为被嘲笑一顿，此事暂且翻篇，没想到长乐也来了这么一嘴。
他这是黑么，明明是再健康不过的小麦色！
但和这帮锦衣玉食的贵族小姐，李斯文实在没什么好解释的。
无奈苦笑应声：“江南气候与北方迥异，海风凛冽，日光更为毒辣。
常年奔波在外，风吹日晒，肤色暗沉也是在所难免。”
二人并肩落座，温声寒暄近来事。
遵照李斯文当年离京前的叮嘱，每月带着皇后与晋阳，去汤峪找孙思邈复诊调养，从未间断。
加之吐谷浑年年进贡的丝瓜，日常入膳，搭配特制人参补气饮，益气养阴，固本培元。
数年坚持下来，成效斐然。不
仅长乐自身气血愈发充盈、身段愈发窈窕匀称。
就连因自幼罹患肺病，导致常年食欲不振，身形发育迟缓的晋阳，也褪去了孱弱病态。
两年间身形拔节猛长，个头远超同龄姑娘，看着与十一二岁的少女相差无几。
听闻详情，李斯文悬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算是安稳落地。
当年远赴江南，他最是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天真烂漫，未来坎坷的小丫头。
而今听她日渐康健，当真是再好不过。
仅此一事，他这两年奔波就算没白费。
环视殿内，却见晋阳端庄坐于矮几一侧，安安静静的，专心打理手中红绳。
指尖翻飞，神情专注，再不复当年黏人的娇憨模样。
至于身侧李玉珑，那更是闲不住。
正缠着房遗珠，不时出言打趣，惹得腼腆小姑娘手忙脚乱了，娇羞低头，模样可爱。
此情此景，却让李斯文莫名觉得遗憾，此去两载，正好错过了小丫头最是喜人的年龄段。
故作黯然神伤，轻轻靠在长乐肩头，有些委屈的轻叹一声。
“哎，果然是岁月疏隔，人心易变。
小妹有了玩伴，便无暇顾及为兄，就连往日最是黏人的兕子，也不再缠着某。
看来离家两载，终究是关系生疏了，不招人待见了。”
不缠你？
长乐不由莞尔轻笑，眼底满是无奈般的宠溺。
抬手抚着李斯文发顶，动作轻柔，全当是在安抚撒娇孩童了。
又将眸光探向专心编结的晋阳，看样子，应是到了最后的收线工序。
小丫头满心期许，只想将这枚亲手编织的同心结尽快完工，亲手赠予心上人，暗示自己的女儿情意。
结果自家情郎平时算无遗漏，偏偏看不懂小丫头的的心思。
也不知道是迟钝得让人好笑，还是明知故问。
“你呀呀，也莫觉得委屈。”
长乐柔声细语的劝慰着：“兕子年岁渐长，渐通人事，已经到了知羞懂礼的年纪。
自然不能再似当年那般肆无忌惮。
时时都要记得端庄自持，恪守分寸，免得被旁人闲言碎语。”
“闲言碎语，某倒要看看，谁嘴上没把，敢对着兕子妄加非议！”
李斯文‘噌’的直起身形，眉眼一抬，眼底掠过一抹厉色，掷地有声。
历史上的晋阳小公主，早早抱憾而终，一生短暂，空留遗憾。
作为唯一知情人，他稍作宠溺怎么了？
这么可爱一小姑娘，就该被万般宠爱，活得肆意无忧。
凭什么要受制于礼法，连面对身边之人，也不敢撒娇任性？
凭什么？
就凭那些酸儒腐儒，整天背地里嚼人舌根！
见李斯文毫不掩饰的护短模样，殿内四女纷纷动作一滞。
短暂沉默后，李玉珑突然咯咯直笑，乐不可支，隔空朝着晋阳挤眉弄眼，暗作打趣。
晋阳听得清楚，心头自然甜意汹涌，小脸也跟着泛红。
此时正好收线结尾，一枚紧实饱满，红似烈火的同心结，静静躺在晋阳手心。
晋阳深吸口气，压下心底作乱的欢喜与羞怯，起身缓步上前。
收好平日里的娇憨，每一步都走得尽力端庄，并在心里不停告诉自己，兕子是个大人了！
行至李斯文身前，缓缓屈膝跪坐，小心举起那枚同心结，系在李斯文腰间蹀躞上。
与那块白玉犀比作伴，一红一白、相得益彰。
做完这一切，晋阳微微抬头，澄澈大眼直直望向李斯文，眼底情意几乎要满溢而出。
“这枚同心结，兕子亲手做的，赠予姐夫。
往后姐夫再外出远行，若心生挂念，惦记起兕子，便低头看看这枚绳结。
若同心结随风晃动，便是兕子也在惦记姐夫，思念姐夫。”
一语落地，整个暖室都显得过分安静。
李斯文也是眼眸睁圆，满脸错愕，整个人都是一副懵然失神的状态。
同心结？！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配饰。
这是姑娘家用于赠予心上人，暗许终身的定情信物，更是大唐女子几种表明心意的方式里，最是直白的那种。
可这般私密，私密到女儿情意的物件，兕子怎么会送给自己？
还是这种坦坦荡荡的模样
李斯文怔怔垂眸，直直看着身前跪坐的小小少女。
四目相视间，兕子眉眼澄澈，眼底那份眷恋情意毫不遮掩，直白热烈，看得让李斯文心头直颤。
一时间，李斯文也无从分辨，这小丫头是不懂同心结的寓意，纯粹觉得好看便随手相赠。
还是心知肚明，借着绳结悄然吐露多年心意。
少女心事，最是动人，但也最是难测。
素来遇事从容的李斯文，平生竟头一次生出几分手足无措的茫然。
接下吧，自己怕是药丸。
不接吧，又辜负了兕子一番好意。
而在李斯文身后端坐的长乐，见这画面，更是脸上一黑。
晋阳半跪俯身，几乎整个人都依偎进了李斯文怀中，迟迟不肯起身。
且含情脉脉，满眼满心皆是眼前人。
至于自家情郎，那更是兀自失神，呆呆凝望，全然沉浸其中，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
哪怕她心胸豁达，性情温婉，心头也难免几分酸涩。
就算她默许晋阳未来嫁入徐家，但你俩这样忒明目张胆了些吧？
当着她这个正主的面，就敢旁若无人的玩暧昧。
不敢想，若将来哪天，自己不在场...二人会逾矩到什么地步，简直细思极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