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茂财一脸为难，偷偷瞄了李斯文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敢说话。
这位可是中山张家的二夫人，平日里就骄横惯了，他就一做生意的平头百姓，哪里得罪得起？
可另一边，却是自家二公子，更别说两位公主，更是得罪不起的贵人。
两边都惹不起，一时间，徐茂财脸上冷汗直流。
长乐还没开口，晋阳先皱起了小眉头，从长乐身后探出头，仰着小脸脆生生道：
“这是我们先订的，你要想要，等下次呀。”
“哪儿来的小丫头，也敢跟我顶嘴？”
那妇人脸一沉，往前迈了一步，抬手就像是要指人。
刚要发作，目光落在长乐脸上，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不过十五六岁光景，可再看这通身气度，还有那双狭长凤眸，平静淡然，贵气十足。
再看看一旁站着的少年，虽不说话，就那么淡淡扫过来一眼，看似寻常，却让人心头为之一寒。
可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哪里肯就这么服软？
非但没有半分息事宁人的打算，反倒平白窜起一股子羞恼——
自己一个堂堂世家夫人，还能被两个半大孩子给唬住？
尖着嗓子厉声叫道：“好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敢教训起我来了！”
说着，张牙舞爪便朝晋阳走来，看模样，是真想动手。
见这人真敢动粗，李斯文脸色一寒，侧身上前就护在小兕子身前。
右手已经折进袖口半寸，碰到袖中障刀刀柄。
但凡这妇人敢动手，不介意让她尝尝苦头。
见状，徐茂财胖脸也顿时沉了下来。
虽说和气生财，平日里对这些蛮横客人也多是唯唯诺诺，但这可不是她们能蹬鼻子上脸的理由。
更别说...被她大呼小叫的这位，可是大唐公主！
真惊扰到圣驾，八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夫人请自重！”
徐茂财沉声开口，语气也冷了几分，可那妇人却像没听见，依旧直奔晋阳。
就在这时，长乐却先一步拦住了李斯文。
别人可能不清楚，李斯文随身携带的那些保命物件，究竟有多么危险。
可长乐却有好几次眼睁睁看着，李斯文将物件交付王德收着，王德战战兢兢的收好。
可以说这些物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些杀人不见血的凶器。
区区口角之争，犯不着杀人见血。
当然，这也是李斯文每次进宫，王德都要紧张兮兮，亲自来接的主要缘由。
生怕一不小心，再让李斯文带着这些物件进宫，触怒圣颜。
长乐拉了拉李斯文衣袖，使了个眼色，叫他稍安勿躁。
而后莲步轻移，将晋阳护在身后，这才眯起凤眸，略带笑意的眉眼也冷成一片，厉声质问道：
“无知粗妇，见到本宫，还不问安？”
“本宫”二字一出，店里顿时落针可闻。
别说张夫人，就连柜台前那几个妇人、角落里谈生意的行商，还有店里伙计，全都僵在原地，个个脑海空白一片。
本宫？
合着今天是公主殿下微服私访来了？
大伙都在天子脚下讨生活，对于宫里的名头多少都有些耳闻。
再看这两位姑娘的年纪，大的温婉端方，小的娇憨可爱，估摸着...
便是皇帝皇后亲生，最是宠爱的长乐长公主，晋阳小公主了。
“扑通、扑通——”
店里店外围观的行人、还有店里的客人，第一时间便弯腰施礼，根本没人怀疑长乐话里的真假。
毕竟冒充皇室人员这事，纯纯得不偿失。
两位姑娘自称公主，若是冒充，那他们除了拱手施礼外再无其他损失，但两位姑娘却要因此失了性命；
可若两人真是公主，那拱手施礼便是理所应当。
所以第一时间施礼，准没错。
唯独那张夫人，仍在不依不饶。
或者说，是在强行说服自己，这俩人就是在冒充。
虽说滨河湾常有达官权贵出没，皇帝皇后也偶尔造访，但哪能这么巧合？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她要动手了才说自己是公主？
所以，肯定是在骗人！
于妇人色厉内荏，尖声叫道：“公主？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是公主？
随便说句本宫就是公主了？我还说我是皇后呢！”
长乐下意识摸向袖口，却摸了一空。
今天是常服出行，证明身份的玉牌，也恰巧留在了换下的那身宫装里。
方才走得急，也没想着带。
长乐一时还真没法证明自己身份，只好扭头看向李斯文，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
见长乐语塞，张夫人顿时变得底气十足，叉着腰尖声道：
“好啊你！在长乐公主驸马的地盘上，还敢冒充公主！
我先撕了你这张脸，再到京兆府里告你的罪状！看你到时候还装不装！”
说着，那妇人手掌弯成爪子，朝着长乐脸上就抓来，这一下要是抓实了，非得破相不可。
长乐俏脸煞白。
平常不管是出入皇宫，还是暂居汤峪，所遇之人都是恭恭敬敬，很少失礼。
见过火气最大的场合，也不过朝堂上大臣争辩，争论得面红耳赤，但也不会轻易失了体面。
又哪里见过这种村口泼妇似的架势？
长乐倒退一步，察觉小兕子就躲在自己身后，再后退怕是要踩到小丫头。
只好僵在原地，闭上眼睛，准备硬吃这一爪。
可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落下来。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而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女人尖利的痛呼。
长乐试探性睁开眼帘，却见李斯文已经护在自己身前，背影挺直，安全感满满。
至于方才还在张牙舞爪的张夫人，已经蜷缩在地上苦嚎，双手捂着小腹，衣裳上还印着一道清晰可见的大脚印。
很明显，是被李斯文一脚踹飞的。
李斯文收了脚，慢条斯理掸了掸衣摆，掸去其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才指着那倒地妇人，声音冷硬，正气凛然：
“本公最是尊老爱幼，可惜你这悍妇，既不是老人，也不是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