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木匠，警惕心还挺强！
李君羡也不知是该无奈还是该赞扬，扯了扯嘴角：“某乃武连郡公，李君羡。”
“李君羡？！”
王小虎眼睛一下子亮了。
原来是李将军！
早说啊！早说他不就早早配合了么！
王小虎顿时如蒙大赦，长长松了口气，紧绷心弦也安然松懈，又将怀里木箱往李君羡那边递了递：
“原来是李将军当面！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将军要是累了，箱子再还给小的就行！”
就这变脸速度，让李君羡都看得一愣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得，这木匠也是个妙人，他刚才算是白担心了。
“不必，某乃武将，有的是力气。”
李君羡接过箱子，掂了掂，分量确实不轻，一路走来，难怪王小虎浑身打摆子。
“走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哎哎，将军尽管向前走，小的紧随其后！”
王小虎连忙点头，脚步虚浮跟在身后，有了靠山，腰杆也跟着挺直不少。
两人一前一后进殿，满朝文武目光顿时聚拢过来。
“末将参见陛下，此乃蓝田县公家中木匠交付之物。”
刘仁轨寻声望去，却见是李君羡抱着木箱进来，紧皱眉头——王小虎呢？
图纸他手里有，可看懂原理和动手组装，这是完完全全两码事。
万一逞能装错，可就闹了笑话。
好在刘仁轨等了没半晌，就见王小虎脚步虚浮、晃晃悠悠跟着进殿，‘扑通’一声跪在金砖地上，声音细若蚊蚋：
“奴…奴才王小虎，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小虎脑袋深埋臂环，嗓音抖如筛糠，却叫李二陛下嘴角狠狠一抽。
很好，吾皇万岁这话一听就知道，准特么是李斯文那混账教的，此外别无分家！
但既然李斯文能放心派人前来，那方才刘仁轨所言，想来不假。
念及至此，李二陛下心里期待已经拉得颇高。
毕竟对于李斯文的能耐，还有手里层出不穷的新奇宝贝，无论是殿中文武还是皇帝自己，都早已见怪不怪。
得知王小虎身份，哪怕实物还没个影子，但众人对刘仁轨嘴里所谓的‘耕犁良法’，已经信了五分。
李二陛下目光灼灼，死死盯着李君羡怀里那木箱，沉声道：
“君羡你还愣着作甚？给朕打开看看！”
“臣遵旨。”
李君羡应了一声，将木箱放在地上，打开箱盖。
“哗啦——”一声，零件滚了满地。
弯弯曲曲的木辕，被打磨得光滑油亮，铁铧锋口磨得亮闪锋利；更有一地零碎铁件、木件，零零散散铺了一地。
百官都伸长脖子看，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个一二三，于是面露疑惑。
这...就是些寻常的木头、铁块咯噔，也没长出花呀，怎么就耕犁良法了？
郑孝胥站在殿中，忍不住的一声嗤笑：“这就是刘县丞说的宝贝？
看样子...不过是个改了模样的犁铧罢了，也值得如此大惊小怪，闹到朝堂上，惊扰到陛下与诸大人？”
不少官员都微微点头。
犁谁没见过，你就改了根木头辕，就敢称作效率翻番？
吹牛也不是这么吹的！
除非你刘仁轨多长了四十个脑袋！
刘仁轨也不恼，俯身对还跪在地上的王小虎道：“王大匠，劳烦组装起来，呈于诸位大人看。”
“哎…哎，好！”
王小虎连忙爬起身来，蹲在曲辕面前，手指翻飞。
虽说当着众目睽睽，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紧张，但摆弄这些零件也不需要动脑，他早就练出了肌肉记忆。
先架犁架，再装犁辕，卡上犁盘，插上犁评，犁箭，最后‘咔嗒’一声，铁铧就位！
历史上的第一架曲辕犁，出自唐朝末年。
据陆龟蒙所着《耒耜经》记，曲辕犁共由十一个部件组成。
即犁铧、犁壁、犁底、压镵、策额、犁箭、犁辕、犁梢、犁评、犁建和犁盘。
相较回转不够灵活，起土费力，效率不高的长直辕犁，曲辕犁更小更轻，虽零件更多，但结构相对简单，易于拼装。
所以不过片刻时间，一架线条硬朗的小巧辕犁，便稳稳立在殿中金砖上，呈于殿中文武。
刘仁轨顺势上前，指着犁辕，缓缓而道：“陛下、诸位大人请看。
寻常直辕犁，辕长丈二，首端架于牛肩，需两头壮年耕牛方能拉动。
但这曲辕犁，辕长五尺，曲向前方，牵引点下移。
不但犁铧入土深度稳定，不易偏移，更大大减小了前进阻力。
原本两牛合力，如今不过一牛，甚至一人便能轻松牵引。”
说着，刘仁轨屈膝将曲辕犁拎起，志得意满的演示给皇帝。
直到殿中文武一声声惊叹，刘仁轨这才放回曲辕犁，又指向犁上圆盘：
“此乃犁盘。
以往长直辕犁，调头转弯费时费力，但有了犁盘，牵引耕犁时能自由转动，不再浪费地头田。
再看这犁评、犁箭、犁建。
刘仁轨回忆着昨天李斯文的言行，手指依次点过几个细小部件：
“挪动犁评，便能控制犁铧入土深浅。
深耕便往下压，要浅耕便往上提，一人便能操作，无须再靠抬犁架，换牛力来调整深浅。
还有犁壁，位于犁铧正上方，耕田时候，土垡顺犁壁而翻，将草根深埋地下，肥田除虫害。”
一句句，一声声，清清楚楚传遍大殿。
起初还有官员窃窃私语，面带不屑，可越是听着，议论声愈发渐小。
到最后，殿内已经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刘仁轨的讲解声在殿里回荡不休。
房玄龄捻着胡须，身子前倾，频频点头。
李靖更是几步走出班列，伸手拨了拨犁盘，确认刘仁轨所言真假，而后若有所思的朝龙椅方向一拱手。
萧瑀素来严苛，不太相信李靖的判断，毕竟一武勋世家，从小舞枪弄棒的主，懂什么农事。
于是跟着出列，绕着曲辕犁仔仔细细观摩半晌，这才起身正色而道：
“陛下，此犁设计精巧，受力合度，若真如刘县丞所言，实乃农事大利器。”
萧瑀是什么人？
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光明磊落，既然连他都开口称好，那这曲辕犁的功效便假不了。
于是，不少官员神色大变，不是哥们，你来真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