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攒钱买的!”王庆理所当然,“这个不重要,你就说行不行吧?”
田润压低声音,“咱后厨材料可都是有数的,你可小心着些,要是被人发现我可保不住你!”
“放心吧师兄,我心里有数,真是我自个儿的食材!”
“中!既然这样,那这两道菜就交给你做。大概一个半时辰后开席,再过一刻钟你就开始吧!”
“师兄,您就瞧好吧!”王庆喜道。
“这话是哪的音,怎么听着别扭。”田润嘀咕一声。
王庆顿时一囧,得,这一高兴把京片子音给抖了出来。
不过目的总算达成,所以机会还是要争取的,而且胆子要大。
他承认他确实有欺骗的成分,不过那也是基于他有信心的基础上。(有找工作的,可以学学,面试时吹点牛完全可以,别傻不拉叽的问啥说啥,给自己增加点经验完全没关系。哪怕被拆穿也没啥,脸皮够厚胆子够大,总能成。)
得到允许,王庆开始忙活起来,其实也没多少活可干,难处理的步骤人都处理完了。
鸡、瓜都是头墩备好了的,汤也是末火吊好的,他只需要把鸡填料,然后摆好造型,再填汤,上笼蒸就行。
看着是不是很简单?感觉谁都能做?
可这里面涉及到的东西可就多了,首先氽水,不仅要把血水氽干净,还要不能把肉煮老了,这中间的平衡要找准。
然后是调味,各种料的比例,加汤的多少等,你必须合适。
然后摆放也不是随意的,你要考虑到进蒸笼后食物的变化,稍微歪了,那出来个歪脖子,丑是小事,他可伤面子。
比如你请客,要让客人见识一下,客人也做好了准备,甚至准备好了诗词赞美。
可你兴致勃勃打开盖后,两只歪脖子鸡瞪大眼睛看着你,你嘴里那双凤两个字还说不说的出来?
友人准备念的诗还念不念?
所以问题很大。
之后密封瓜盖,密封不好水气大量灌入,那也不行,密封是用棉线还是用面糊条,上笼后蒸多久,这些都要头案执行。
凭的全是对味道的把控,是书籍无法承载的经验,所谓调味、火候也都是经验的体现。
没有这份经验,你就不能随机应变,可食材并不是一成不变,总有差异,那结果就是经你手的菜一天一个味。
这是内功。
而这份内功,王庆恰恰就有,所以他成了!
当菜出笼的那一刻,田润还特意揭了盖看了一眼,满意的点头,对传菜的大手一挥,“上桌!”
“小师弟,师父果然没说错,你的天赋是咱们师兄弟里最好的!”田润满眼含笑,“只看了一遍就能学会,简直离谱。”
“师兄过奖,还要跟师兄多多学习。”
田润拍着他肩膀,“放心,等府里宴席过后,我会好好教你的。”
王庆一愣,顿时反应过来,“对哦,现在长盛园是师兄主灶,那自己学大菜可不得跟他学,昨天竟然都没反应过来。”
“那到时候可就全仰仗师兄了。”王庆抱拳。
“哈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其实你师兄我最出彩的是冷熟凉盘,当然这是别人说的,我自己是不认得。”
“师兄不认是对的。”王庆忙笑道,“我就觉得师兄样样出彩!”
“哈哈哈,少拍马屁,回去好好歇着吧,府里做菜其实也没啥,最重要的是心态,你只要放平常心,那就出不了岔子!”田润笑道。
“多谢师兄指点。”
对这话,王庆是深以为然的,也很有体会,那就不是个让人自在干活的地方。
《宾宴薄》:乙巳年七月十六,甲申月,丁亥日,壁水獝当值,乃是文宿。本宜订盟、会亲友。
翰林院编修孔祥霖,字少沾,归阙里谒圣庙,搜求金石碑版。衍圣公孔令贻设席于东花厅,午时开宴,内厨承值。
大件:一卵孵双凤、清炖口蘑鸭、扒酿海参。
……
这是孔府记事文书当日所记。
虽然没提后厨之人,可王庆知道这里有两件大件都是自己所做。
一道一卵孵双凤,一道当朝一品锅。
这里面“当朝一品锅”是真的当朝一品锅。
什么意思呢?
就是这套膳器。
这膳器是乾隆皇帝所赐锡银双层水囤,锅身錾“当朝一品”四字,寓意衍圣公世袭当朝一品爵位。
这是一道汤菜大件。
先将海参、鱼肚、蹄髈、鸡鸭、笋菇分别预煨至入味。分层码入锡一品锅,注入三套汤,入笼慢蒸。
最后上菜时借夹层热水保温,各料本味互不混杂,汤清味厚。
之所以叫这么个名字,真是因为菜随器名!
正是有这么口锅,所以才有这个菜。
两道菜,都是在张增的一步步口述中完成的,真实说来,与其说是他王庆做的,还不如说是张增借他的手来完成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孔府规矩森严,出不得一点差错,张增能让他有一回这个体验,那就已经是相当难得的了。
虽然当了一回木偶,可当第二天再来到长盛园时,整个人的精气神,甚至心态完全就不同了。
有种莫名的我已经站到过高处的自信,就像以前你觉得自家县城还行,可去过北上广以后,回来顿时觉得也就那样。
反映在学菜做菜上,那就是更加的从容。
今天是学冷盘,孔府的冷盘也有独一档的技法,那就是香糟。
糟就是酒糟的那个糟。
这种技法其实在江浙一带也不稀奇,不过孔府的香糟制作可就要简单的多了。
孔府菜制作香糟用的是吊糟法,也叫滴糟。
把香糟泥、花雕、葱姜、少量香料与三套汤拌匀,装入厚布袋悬起,让汁液一滴一滴缓缓滴滤而下,滤得清透糟卤,这便是滴糟。
除开香糟,孔府冷盘最核心的就是卤味了,糟是蘸汁,卤才是真正给予食材血肉的东西。
而且孔府的卤法独树一帜,别家根本学不了,核心原因在于那传承了几百年的老卤。
这是真正的时间沉淀下来的味道,不是任何技法可以弥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