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瀟認真地听著,腦回路卻不受控制地飄到天外。
好家伙,雷將軍的營帳里還真熱鬧。
三打一才干趴醉酒雷驍,雷驍戰斗力也太強了吧。
雲瀟回過神來,繼續問道︰“那麼,雷將軍身上的刀傷……”
顧清垂下眼簾,聲音平靜得近乎木然︰“是左帥。他用匕首捅了雷將軍數刀,確保死透。”
雲瀟問道︰“關于案子,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或者細節要說的嗎?”
顧清搖了搖頭。
雲瀟站起身來,看著她,語氣真誠︰“你隨時可以來找我修改你的說辭。”
顧清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不安︰“郡主莫非不相信我?”
“我沒有不相信你。”
雲瀟迎著她的目光,坦坦蕩蕩地答道,“只是我覺得,事已至此,大家都應該給彼此一些機會。”
“比如信任的機會,再比如……坦誠的機會。”
顧清沉默下來,沒有再說什麼。
雲瀟也不再追問,轉身便往帳外走去。
就在她即將邁出帳門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顧清的聲音︰
“郡主,能麻煩您……替我給左帥帶句話嗎?”
雲瀟頓住腳步,回頭看向她。
顧清抬起頭,目光穿過雲瀟的身體,像是望向過去某個很遠的地方。
她輕聲開口︰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雲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鄭重點頭。
然後她掀起帳簾,和花曉嵐邁出營帳。
身後帳簾落下,將顧清瘦削的身影徹底隔絕。
……
花曉嵐雖然是個大老粗,但顧清說的詩實在太出名,連她都知道出自《詩經》,是女子思念情人的句子。
她皺著眉頭琢磨半天,忍不住開口問雲瀟︰“這顧清莫非……喜歡左帥?”
雲瀟搖頭︰“她若真喜歡左帥,為什麼不替他頂罪?”
“字里行間都在說左帥才是揮刀的人,可不是在護著他。”
花曉嵐更納悶了︰“莫非你覺得顧清才是真正殺害雷將軍的凶手?”
“可我听著她的描述,好像也沒什麼問題啊,和案發現場的痕跡都能對得上,邏輯也通順。”
雲瀟沒有否認花曉嵐的推測,“她故事說得確實好听,時間線、搏斗細節、左帥出現的時機,樁樁件件都嚴絲合縫。可是……”
她頓了頓,似乎是在琢磨措辭,“從動機上看,你覺得,是左帥更恨雷將軍,還是顧清更恨雷將軍?”
花曉嵐毫不猶豫地答道︰“當然是顧清。她被雷驍脅迫、羞辱如此之久,恨不得生啖其肉也不為過。”
雲瀟又問︰“照顧清的描述,左帥捅過雷驍多少刀?”
花曉嵐回想著顧清的描述︰“捅了數刀。”
“數刀。”
雲瀟意味深長地看向花曉嵐,“仵作的驗尸結果已經寫得很明白……雷驍的尸體,上上下下共計二十余刀。”
花曉嵐怔住。
“曉嵐姐,你是武將,比我更清楚。左帥這種身經百戰的將領,殺人需要捅二十幾刀嗎?一刀要害就足以致命。多出來十幾刀,更像是泄憤。”
雲瀟並不完全相信顧清的表述,“什麼樣的人,才需要對著已經死去的仇人瘋狂補刀?”
“是被雷驍在官場上羞辱的左帥?”
“還是被雷驍折辱、連反抗都不敢反抗的顧清?”
“左帥只要確保雷驍死透就行。可那二十幾刀里,刀刀都往要害上招呼,你敢保證這里面……沒有一刀是顧清捅的嗎?”
雲瀟低聲嘆道︰“顧清把整件事都包裝成意外。可到底是不是意外,或許我們應該听听左帥的表述。”
說到此,雲瀟不免恨恨咬牙。
左帥的嘴實在是太硬,心思的彎彎繞又多,跟這樣的人打交道,她只覺得心力交瘁,比連熬數個通宵翻案卷還累。
她估摸著已到上朝的時辰,便告別花曉嵐,臨走前特意叮囑︰
在左帥沒有交代真相之前,千萬不要讓顧清和左帥有任何接觸。
花曉嵐疑惑道,“包括顧清最後讓帶的話,也不告訴左帥?”
雲瀟點頭︰“自然。我仍舊對他們倆之間的關系存有疑慮。顧清的話里到底幾分真幾分假,在左帥開口之前,誰也不能下定論。”
說完,她便火急火燎地往朝堂的方向趕去,一邊跑一邊在心里把今天早朝要應付的老狐狸挨個問候遍。
出乎雲瀟預料的是,今日的朝堂格外和諧。
許是昨天大吵大鬧過,估摸著短時間內雲瀟查案也查不出什麼浪花來,眾臣便暫時擱置對禁軍統領的爭奪,轉而討論起另一件大事。
今年秋闈與往年不同,陛下要御駕親巡,前往皇家後山進行巡獵。
不僅如此,听說塞外藩王還將遣使入京朝貢,樁樁件件全趕在一起,禮部的儀程、兵部的布防、戶部的開銷,各部吵得不可開交。
雲瀟困得在隊列里連打好幾個哈欠。
昨晚通宵,又是設圈套,又是跟左帥斗智斗勇,又是被顧清半真半假的故事繞得頭昏腦漲。
這麼對比,還是秦朗好。
腦回路簡單,幾句話就能挑撥得他嗷嗷叫,除了人比較欠揍之外沒什麼大毛病。
她真的很想念秦朗那張冤大頭臉,並決定下朝之後再狠狠訛他幾頓飯。
她正走神走得歡,忽然听見龍椅上方傳來威嚴而熟悉的點名︰
“雲瀟,你怎麼看?”
雲瀟整個人激靈,腦子當場炸成漿糊。
她、她沒听課啊!
前面講到哪了?
咋整?
雲瀟一臉懵逼地捧著笏板出列,目光茫然地掃過滿朝文武,還收獲到左相幸災樂禍的目光。
難不成她直接問太成帝“陛下您能不能給臣復述一遍”?
不成,估計話還沒說完皇伯父就要當場發火。
考慮到案子的後續,雲瀟決定透支什麼都不能透支自己在皇伯父這里的信譽,干脆心一橫,拿出看家本領,矛盾轉移大法!
她端著笏板,面色沉靜,語調穩重︰
“啟稟陛下,臣以為此事需先听听左相的想法。左相做事老成,素有遠謀,想必對此已有高見。”
出列吧,左相!
到你背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