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路过一家茶楼，二楼的窗户忽然被推开，一个年轻公子探出半个身子，朝云潇喊一声：“云大人！您上次断的李府案子，小的全程听！精彩！绝！伦！您什么时候再开堂审案？小的第一个去听！”
云潇抬头看他，没想到还可以有人埋伏在空中：“等有案子再说。”
“小的等着！”
费云在旁边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凑到云潇耳边低声说：“郡主，您现在可是京城的名人。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出来。”
“我知道。”云潇尴尬摸头，“你怎么又跟上我们了？。”
“我也出来转转，不行吗？”
“……”
白羽凡在前面走着，回头看见费云和云潇正说话，刚想说什么。
却见云潇又被路边糖人的老汉拦住。
老汉举着刚捏好的糖人，朝云潇的方向递递：“郡主！郡主！小老儿给您捏个糖人，您看看像不像？”
云潇凑过去看，糖人活灵活现，手艺极为精湛，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居然如此神气！
大言不惭到：“像。很像。”
老汉高兴得胡子直抖，把糖人塞到云潇手里：“送您的！”
云潇还没来得及推辞，旁边又是卖糕点的妇人挤过来：
“郡主！尝尝小妇人的桂花糕！刚出炉的！您上次在巡查司门口夸一句好吃，小妇人记到现在！”
云潇低头看着手里被塞满的糖人、桂花糕、还有旁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把花生，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什么“粉丝见面会”。
白羽凡回过头，看着她手里那堆东西：
“郡主，您这是……进货呢？”
“你还好意思说？”
云潇瞪他一眼，“是你约我出门的。”
“我也没想到您这么受欢迎啊。”
白羽凡小声嘟囔，看着蜂拥而至的百姓，指着前面铺子，“郡主！那家！要不去店里面避避风头？”
云潇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百姓的吹捧，耳根有点发热。
她把糖人和桂花糕往白羽凡怀里一塞，低声说：“走，拿着。”
白羽凡抱着那堆东西，一脸懵：“我拿？”
“不给羽凡你，我又给谁呢？”
白羽凡低头看看怀里的糖人和桂花糕，又抬头看看前面云潇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这趟逛街，虽然阵仗大点，可也挺好的。
日子着实平静一段时间。
云潇每天就是上朝、下朝，然后在众人之间来回平衡。
今天陪李虞俪去《京华》的编辑部看看新稿子，明天陪费云去太学听老夫子们吵吵谁的经义注得好，后天陪沉星去巡查司的练武场看他操练新人，大后天陪阿岑去药铺收药材顺带给她当试药的小白鼠。
陪好些天，才把这一院子各怀心思的“人才”轮流安抚好。
费云说她这是端水，云潇也认。
只要这帮人不闹，让她当多少天端水大师也行。
与此同时，她根据曾宥谱的安排，派人追查江南粮道的线索。
周平那个失踪的粮道小吏，顺着他的行迹摸下去。
像是一条埋在泥里的暗线，越往下挖，越觉得底下有东西。
等消息的同时，云潇还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收服左相留下的残余势力。
左相虽然诈死败露，可他经营几十年的底子还在……门生、故旧、地方上的关系网，都得有人接手。
第二件，去太学打卡。
对，打卡。
云潇立志要当皇亲国戚中最有文化的那一个。
这个志向说出来的时候，费云正在喝茶，一口茶喷半张桌子。
他擦擦嘴，看着云潇认真的脸，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
“郡主，您这句话的参照物是谁啊？”
“不止瑞王。”
云潇挨个给费云数，“太子，二皇子，……一个比一个不爱读书。二皇子天天在府里养门客，太子天天在东宫叹气。你说说，这满朝皇室，有文化的还剩几个？！”
她都替太成帝急得慌！
费云诚实地回答：“好像确实没几个。”
“所以。”云潇一拍桌子，“本郡主要当皇室第一文化人。”
于是，她真的去太学打卡了。
每天早朝之后，换一身素净的常服，坐马车去太学，在藏书楼里待上一个时辰。
有时候翻翻《资治通鉴》，有时候读读《通典》，有时候跟陈学究坐下喝杯茶，聊聊前朝旧事。
陈学究被她这股求学劲头感动，真以为这位郡主转性子，开始发愤读书，逢人就夸：“云阳郡主，皇室典范啊！”
可太成帝不傻。
云潇头几天去太学，太成帝还挺高兴的。
整天在外面查案、打架、跟朝臣斗嘴，难得肯坐下来读几页书，这是好事。
他特意赏一方端砚、一套新刻的《注疏》，还让内侍传话：
“郡主勤学，朕心甚慰。”
可赏着赏着，太成帝就琢磨出味来。
云潇每次去太学打卡，第二天必定会在早朝之后来御书房汇报学习心得。
可汇报的内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臣近日读《通典》，于前朝官制略有所得”
“臣读《资治通鉴》，于历代兴亡之理稍有感悟”
“臣近日与陈祭酒论道，获益匪浅”。
每句底下都藏着“您看我多勤奋您是不是该表示表示”的意思。
太成帝一开始还挺配合，赏几回，再多次夸夸云潇以示充分鼓励。
可后来……
太成帝心里跟明镜似的。
云潇，是在他面前演呢。
太成帝坐在御书房里，看着云潇表现的“臣真的好学的脸”，心里叹口气。
他好歹也是老江湖，从皇子熬到皇帝，什么场面没见过？
云潇这点小把戏，他一眼就看穿……
这丫头压根不用学，她脑子里那九窍玲珑心，比太学里任何一个老夫子都转得快。
她天天来“汇报”，哪里是汇报学习？
分明是找个由头往他面前凑，顺带捞点赏赐、探点口风、再巩固下“皇室好榜样”的人设。
可太成帝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每次听完汇报，赏完东西，等云潇走之后，坐在龙椅上摇着头：
“这小丫头，跟朕玩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