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原烬察觉到一道另一道打量的目光。
他顺着视线望过去，发现是一名医女装扮的女子。
她的目光同样没有痴迷，只是带着赞赏和认可？
赞赏？
认可？
从出生到现在，他原烬何时见过这样的目光，所有人看见他无不是痴迷和崇敬。
他怎会需要别人的认可？
正当他想问这人是谁。
“久闻大和太子风姿卓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沈云苒声音轻柔，语调平和，客套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
原烬眸光微闪，顺势接话，意有所指：“王妃过誉，比起本太子，王妃才更让人心生敬佩，早前入京匆匆一瞥，便难忘王妃风华，今日有幸再见，果然远比传闻更出众。”
这话看似夸赞，实则刻意提起那日茶肆偷窥之事，轻飘飘一句暗藏试探，刻意撩拨。
周遭不少耳力灵敏的官员瞬间心头一动，悄悄抬眼打量二人，眼底浮起几分玩味。
萧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一收，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寒芒，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淡淡开口，从容接下所有试探，不动声色将话题带过：“太子谬赞，王妃素来沉静，不善张扬，今日秋猎景致正好，太子可尽兴观猎。”
一句话轻描淡写化解了众人的窥伺。
原烬眼底兴味更浓。
护得真紧。
越是严防死守，越是证明，此人是萧策唯一的软肋与牵绊。
一旁的四皇子适时上前，温和打圆场，笑意温润：“今日各方齐聚，实属难得盛会，大和太子初至大景，正好借今日围猎，领略我大景秋猎风姿。”
四皇子妃也随之上前，语气热络：“说来我北朔也极擅骑马射箭，若是有机会三国汇聚，岂不美哉？”
可惜这话一出，在场没有任何一人接她的话。
原烬更是嗤笑一声，“弹丸之地，何以能跟我大和万里江山相比？”
场中空气一滞，所有人脸上的客套笑意都僵住了。
谁也没想到，原烬看似温雅闲散，口舌竟这般锋利刻薄，丝毫不顾邦交体面，当众碾压北朔颜面。
四皇子妃脸色倏然一白，又羞又恼，指尖死死攥紧袖口，眼底掠过难堪与愠怒，却偏偏不敢发作。
北朔能每年在大景的边境骚扰，无非也是被逼急了，而大景也从未真正与之计较，否则一旦大景出重兵压制，北朔将毫无还手之力。
而大景周边也是骚扰不断，北朔才能一直相安无事。
区区北朔，连大景的一个郡县城市都不到的地方，确实是原烬口中的弹丸之地。
四皇子面色微沉，打了四皇子妃的脸，岂不也打了他的脸？眼底掠过一丝隐忍的不悦，却依旧维持着温润表象，不敢替北朔出头争辩。
如今他有求于大和，万万不敢得罪原烬半分，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周遭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
谁都清楚，这位大和太子看似风流矜贵，实则傲气滔天，眼底从来没有半分对诸国的敬畏之心。
在他眼里，除与大和拥有同等实力的大景之外，其余邦国皆是蝼蚁弹丸。
沈茵站在沈云苒身后，听得暗自挑眉，心里默默腹诽：这位太子也太狂了，嚣张得没边了！真当大景无人不成？
死寂之间，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缓缓响起，不高不低，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威严，瞬间压下场中所有暗流。
“太子此言差矣。”
萧策眸光淡淡落在原烬身上，玄色猎袍衬得他眉眼寒锐如锋，周身气场凛冽迫人，字字沉稳有力，掷地有声。
“天下疆域，各有造化，水土各异，山河不分贵贱，大和有千里沃土，北朔亦有草原雄峰，诸国各安其位、各守其疆，何来弹丸之说？”
“太子远道而来为客，当守宾客礼数，而非恃强轻辱邦邻。”
原烬浅瞳微凝，唇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抬眸直视萧策凛冽深邃的眼眸，二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一艳烈张扬，一沉敛肃杀，无形刀光剑影交错，看得周遭众人心脏骤停。
片刻后，原烬轻笑出声，似是认错，又似戏谑退让：“摄政王教诲的是，是本太子一时失言，口无遮拦，还望四皇子、皇子妃海涵。”
他认错认得干脆，却毫无半分愧疚诚意，眼底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玩味。
四皇子连忙顺势打圆场，勉强挤出笑意：“太子说笑了，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这场当众折辱，便只能草草揭过。
沈云苒静静立在一旁，眉眼沉静，将全程尽收眼底。
这么一打岔，原本对声音还有几分好奇的原烬是一点心情都没有了，直接转身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时辰恰好，礼官高声唱喏：“吉时已到——秋猎开围——！”
嘹亮声响划破长空，震荡山林。
漫山秋风飒飒，枝叶翻飞，远处密林隐隐传来鸟兽惊鸣。
原烬收回所有散漫笑意，浅琉璃色的瞳仁骤然沉了几分锋芒，他侧身看向身侧的萧策，语调轻缓，却暗藏博弈：“摄政王，既然盛会已开，不如你我，场上一较高下？”
“看看是大景铁骑精锐，还是大和弓马更胜一筹。”
萧策墨色长眸淡淡扫过原烬，玄色猎袍束着银纹护腕，掌心已经握住腰间铁胎弓，声线沉稳，“太子既有意，本王自当奉陪。”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高台上观猎的沈云苒，又落回原烬脸上，语气冷而清晰：“便依围猎旧例，以一个时辰为限，入林猎取猎物，论斩获多寡定胜负。”
原烬唇角笑意一扬，鎏金猎袍衬得他眉眼愈发明艳，他翻身上了大和精心挑选的神骏胡马，抬手挽起一张鎏纹角弓，浅瞳盈着跃跃欲试的锋芒：“好，不过既是比试，那就得有赌注，不如咱们设个赌注如何？”
“原烬太子想赌什么？”
原烬想了想，道：“若是你输了，大景不仅得将我大和想要的亲事办成，还要陪嫁三位嫡公主，另嫁妆不得少于大景三年的收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