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為她？”她低聲重復這三個字，笑意涼得刺骨，“你說錯了，你應該讓她別難為我！”
說著沈雲苒猛地甩開沈雲衡的手，迅速轉身離開。
沈雲苒本就對這個沈家不抱任何希望，這一次，她自然也不會有任何情緒波動。
靜苑內早已火熱朝天，沈家老宅那群人個個喜氣洋洋的上前巴結著沈雲薇。
沈采雲看著沈雲薇頭上的鳳冠，眼楮都直了，“堂姐，你這鳳冠可真漂亮！”
沈雲薇輕撫著頭上的鳳冠，眼中的得意藏都藏不住，這可是喬家花了重金打造的，就是為了迎娶她這個懷了喬家雙胎的兒媳。
她淺淺抿唇，故作謙虛地垂下眼睫，嘴上卻滿是炫耀︰“不過是喬家一點心意罷了，堂妹日後嫁人定也能帶上這樣的鳳冠。”
一旁圍著的嬸母連忙跟著吹捧︰“雲薇丫頭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這胎一懷就是兩個，喬家真是沾光了，媳婦剛進門就做了婆婆。”
滿屋子奉承聲此起彼伏，每一句都捧著沈雲薇，全然不提她未婚先孕的失禮，反倒將苟且之事美化成天大的福氣。
沈采雲撇了撇嘴，余光瞥見門口緩步而入的沈雲苒，故意抬高聲調︰“說到底還是堂姐命好，不像有些人，成婚後還被人退了回來，今日送嫁還穿一身素白，看著就晦氣。”
這話直指向沈雲苒，屋內瞬間安靜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門口一身月白的女子身上。
沈雲薇眼底掠過一絲竊喜，面上卻連忙假意呵斥沈采雲︰“休要亂言，雲苒是我妹妹，她素來喜愛素雅衣裳，哪里是故意掃我興致。”
嘴上勸解，可眉眼間那點居高臨下的憐憫，誰都看得明白。
她抬手撫了撫沉甸甸的鳳冠，緩步朝沈雲苒走去，一身大紅嫁衣襯得她容光煥發，與清冷素淨的沈雲苒形成刺眼對比。
“妹妹，你怎的才來？快來看看我今日的妝容怎麼樣？”
沈雲薇拉著沈雲苒的手，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
沈雲苒眼角余光瞥見梳妝台上旁的角落里還有一套頭飾，發冠小而粗糙，與沈雲薇頭上的鳳冠相比，完全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裝作不經意的問道︰“姐姐這里怎麼還有一頂鳳冠？莫不是這屋子里還有誰要嫁人？”
沈雲薇手上的力道倏然一緊，指尖下意識攥住沈雲苒的手腕，眼底的得意猛地滯了一瞬。
眾人視線隨著沈雲苒的話看過去，果然，還有一頂鳳冠，只是那鳳冠實在粗陋，連尋常人家嫁女也是看不上的。
沈雲薇心里一緊，這原本是喬家送來故意折辱沈雲苒的，誰知秋禾那個沒用的東西竟然把事情搞砸了。
她便只能自己動手，可成婚當天，她實在抽不開空。只能把沈雲苒的嫁衣和發冠塞到她房里，待到合適時機，就將她迷暈，然後將她送上花轎。
可這沈雲苒，觀察的實在仔細，一眼就看到了，還當場提了出來。
沈雲薇飛快斂去一閃而過的慌亂，松開手，故作輕柔地笑了笑，語氣藏著幾分刻意的唏噓，好似全然不在意︰“妹妹說這個呀，這個是喬家先輩曾帶過的鳳冠，喬家先輩也是苦過來的，將這鳳冠送來也是讓我懂得日後在喬府做媳婦當憶苦思甜。”
她這番解釋在場的人心里信還是不信，都跟著附和，沈采雲更是恨不能將之捧到天上去。
“就是說呢，喬家大方又識禮數，不像有些人，進了人家家門也是野豬吃細糠，品味不出來啊。”
一眾嬸母跟著附和，句句捧著沈雲薇︰“喬家這般看重雲薇，往後在婆家定然一帆風順。”
沈雲薇垂著眼，裝作溫柔和善的模樣，伸手虛虛踫了踫那套舊頭面，語氣如施舍般姿態︰“這套頭面雖不算精致，樣式卻還算規正，日後妹妹再說著婆家，就用這頂鳳冠吧，也算是給未來婆家留一個好印象。”
一副體恤姐妹、處處為她著想的白蓮模樣，引得滿屋子人紛紛夸贊她心地寬厚。
沈雲苒靜靜立在原地，听著眾人一唱一和，唇角浮起一抹淺淡冷意，不慌不忙開口，聲音清晰傳遍整間喜房︰“姐姐好意我心領了，這頭冠既是喬家的，還是還給喬家去吧。”
“說來，時辰也差不多了，喬家那邊應當是要準備游街娶親了，咱們也該準備起來了，各位將添妝放在這兒就離開吧，我還要為姐姐送嫁呢。”
一句話輕描淡寫岔開話題，直接堵死沈雲薇想拿舊鳳冠羞辱她的路子，順帶下了逐客令。
屋里一眾湊熱鬧巴結的嬸母、旁支小姐面面相覷，捧著恭維的話卡在喉嚨里，一時不知該接什麼。
沈雲薇也正有此意，早點將沈雲苒塞進花轎，她早些安心。
她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妹妹說的是，時辰不早了，大家都去前廳吃茶吧。”
幾位嬸母對視一眼，都點頭應是，“說得也是，那我們就不打擾二位姑娘說體己話了，外頭等候好消息！”
“雲薇你好生梳妝，我們前院候著！”
一群人簇擁著沈采雲陸續離開，轉瞬喜房內只剩下沈雲薇與沈雲苒。
喧鬧散去，房內瞬間安靜，沈雲薇眼底再也藏不住的陰鷙。
“沈雲苒，你就不想知道，我跟喬家達成了什麼交易嗎？”
沈雲苒的神色淡到不起分毫波瀾，“嗯，知道。”
沈雲薇神色一怔，難以置信的看著她︰“你知道？你知道還敢跟我單獨在一個屋子里？”
沈雲苒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是啊，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你想讓我再一次名正言順的嫁入喬府，而且還得戴那頂丑的要死的鳳冠，可以怎麼知道，我不願嫁入喬府呢？”
沈雲薇再次被震驚到，“你竟然自願嫁入喬府？你不怕喬夫人對你下殺手嗎？”
沈雲苒低低笑了一聲，那笑意半點暖意無存，涼得像深秋檐角掛著的寒霜。
“怕啊。”在沈雲薇疑惑的目光中，沈雲苒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所以姐姐，這婚，還得你來結！”
說時遲那時快，沈雲苒手腕翻轉，一根銀針快準狠的扎進沈雲薇的後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