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猛地一跳，暖金色光暈漫過沈雲苒素淨的眉眼，她握著白子的指尖微微一頓，抬眼直直撞進蕭策深邃沉斂的眼眸里。
包房內瞬間靜了下來，樓下街市的喧囂隔著雕花窗欞，模糊得如同遠隔千里。
沈雲苒沒有立刻作答，只是輕輕將手中白子擱在棋盤邊角，輕聲反問︰“王爺可知外頭流言，人人都說我是克夫煞星？”
“前有喬二郎吸食禁品死于新婚次日，今日喬家又鬧出這般驚天丑聞，旁人只會更認定我命格不祥，誰敢娶我為正妻？何況民女已經與沈戰斷絕父女關系，配不上攝政王妃之位。”
蕭策傾身向前，玄色廣袖掃過棋盤，隔絕開兩人之間散落的棋子，目光灼灼，半分避讓都無︰“巧了，本王天命煞星，最是克你克夫之命，至于身份，慕家常年經商，每年為國庫貢稅銀百萬兩，朝廷一直有意嘉獎慕府。”
“慕宗棠雖然是個七品官，但他在任期間，整個江洲民生富足，想必你應該提前知道了，他將調任京城。”
“慕啟榮來年即將參加科考，他家就他一個兒子，慕夫人也不想要誥命，慕宗棠年前遞上來的折子里就有一封是為你請封的。”
“陛下不打算拒絕，本王有意向陛下奏請，封你為嘉禾縣主，你意下如何？”
沈雲苒聞言心頭一震，抬眸看向蕭策，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舅舅他……為我請封？可我，何德何能？”
蕭策笑道，“因為你是你母親的女兒，你母親是他唯一的親妹妹。”
“大概是知道你與將軍府斷絕了關系，之前又有過一段姻緣，以後怕是難以在京城立足，所以才想給你一個依靠。”
沈雲苒听到這，抬眼看向蕭策，“那王爺呢？王爺娶我有什麼好處？可是王爺遇到了躲不開的麻煩，不得不找人成親？”
蕭策沒想到她這麼快就想到關鍵，索性他也沒打算隱瞞，“北朔有意和親，但他們看不上身有殘疾的四皇子，可本王也不願娶一個外族王妃， 湛母妃病逝多年，外家也不顯赫，想娶一個世家貴女難上加難，與北朔公主結親是他最好的選擇，這是他自己選的。”
“如今只剩你的答復，是否願應下縣主冊封，再應下本王攝政王妃的求娶？”
沈雲苒指尖抵著冰涼的棋盤木沿，眸光沉靜地望著他，耳邊想起孫晚棠的話來︰皇叔若是無意與你，太後又怎會將象征攝政王妃的金簪贈予你？
想到這，沈雲苒忽然特別想知道他是否明白這其中的意義。
“王爺可知，太後第一次召見民女，賞賜了民女一只赤金紅梅簪？”
蕭策頷首︰“知道。”
“那王爺知道這金簪代表什麼嗎？”
“知道。”
沈雲苒被蕭策理直氣壯的答復氣笑了，又問道︰“所以王爺明知道這簪子意味著什麼，卻不挑明也不否認？”
蕭策依舊理直氣壯︰“嗯”
“王爺喜歡我嗎？”
“喜歡……”
二字落地，蕭策的聲線猛地一滯。
反應過來後的他抬眼看向沈雲苒，卻見沈雲苒瞧著他這副難得窘迫的模樣，忍不住彎眼笑了。
素來冷硬如寒玉的耳根，悄無聲息漫上一層薄紅，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燭火晃出的錯覺。
他指尖原本搭在棋盒邊緣，此刻微微一僵，下意識偏開臉，避開沈雲苒清亮的目光，喉結輕滾了一下，竟罕見地不知該如何應對這幅場景。
輕咳一聲，轉回視線，索性破罐破摔，眼底的窘迫褪去，只剩坦蕩認真︰“本王不善說這些兒女情長的話，但本王確實屬意于你做攝政王妃。”
“太後賜你金簪一事我事先不知情，但知道後我也未曾有過抗拒，我想應該是喜歡的。”
“你聰慧、機敏，膽識過人，甚至不像這個時代女子遵循男尊女卑。”
沈雲苒收了笑意，指尖捻起一枚瑩白棋子，靜靜听著。
“可偏偏你又生于此，日後你嫁的夫君定也是如此，不如你選一個權勢高的，日後不必向他人屈膝。”
“本王符合你所想要的所有條件。”
沈雲苒抬眸望他，燭火映在她眼底，亮得像揉了碎星。
她輕輕將白子落在棋盤中央，聲音輕卻清晰︰“王爺說您符合我所有條件，那王爺以為我挑選夫君會選什麼樣的？”
蕭策看著她明亮的死雙眼，嘴角勾了勾︰“本王知道你不喜歡屈居人下，這是本王第一次見你時，你向我行禮時我從你眼楮里看到的，攝政王妃之尊，除了陛下和太後，沒人能讓你跪。”
“本王至今，未有侍妾和通房，更不曾流連煙花之地，所以成婚後你大可放心，攝政王府的女主人永遠只有你一人。”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想要的都可以用攝政王妃的名頭得到，本王絕不會干涉，並且在適當的時機還會予你方便。”
沈雲苒沉默良久未有回復，她知道蕭策說的每一點都說到了她的心坎里，從未有一人能如此了解她，但她並未想過嫁人，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
像是看出沈雲苒內心的掙扎，蕭策並未急切的索要答復。
“在你給我答復之前，我不會逼你，但是我想你認真思考本王的提議，與你和你母親而言，有利無害。”
窗外夜色漸深，包房內棋子落盤的清脆聲響混著隱約的街市人聲，暖融融的燭火裹著兩人周身的氣息，比起方才的利弊相談，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暖意。
沈雲苒沉默良久，指尖捻著的白子被體溫焐得溫熱，燭火在她眼底晃出細碎的光影，半晌才輕聲開口︰“王爺說是不逼迫民女，可實際上民女根本沒得選。”
她抬眸，目光清亮通透，帶著幾分歷經世事的清醒︰“王爺知道民女不會拒絕，也拒絕不了，所以即便我不立即答應，也不過是拖延時間，對嗎？”
蕭策神色認真道︰“可我希望你可以選擇本王，而不是被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