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將珠釵一一收進妝奩，一邊開口︰“王妃從宮里出來後，門房送來不少世家夫人的拜帖，奴婢已經按照先前的吩咐，全都回絕了，只說王妃身子不適，閉門靜養。”
沈雲苒淡淡勾了勾唇角，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時間掐得如此精準，看來宮里的眼線不少。”
她心里清楚，這些貴婦人的心思。
如今京城流言四起，攝政王妃宴席失蹤一事早已傳遍大街小巷，無數雙眼楮都盯著攝政王府，人人都想尋到一星半點的談資。
沈雲苒起身，走向浴室。
“我泡一會兒，你先下去吧。”
秋冬應聲屈膝︰“是，王妃有事隨時喚奴婢。”
說罷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順手合上殿門，將滿室喧囂盡數隔絕在外。
浴房之內暖意蒸騰，溫水漫過肩頸，氤氳的白霧繚繞四壁，將所有暗沉心事都泡得柔軟松弛。
沈雲苒輕輕闔上眼眸，整個人懶懶倚靠在浴桶柔軟的錦墊上，長發盡數浮在溫水之中，烏黑發絲隨水波輕輕飄蕩。
暖意融融之下，她腦子昏沉，困意層層疊疊席卷上來，幾乎要沉沉睡去。
殿外庭院寂靜無聲，晚風拂過花木，只余細碎輕響。
不多時，一道修長墨色身影踏月歸來。
蕭策處理完書房公務，心中始終記掛著她，見外間侍女盡數退下，廊下安靜無人，寢殿內更是悄無聲息，半點燈火動靜也無，只當她連日勞累，已然早早歇下。
他放輕腳步，生怕驚擾了她的安眠，指尖輕輕扣住殿門木栓，緩緩推開。
“ 噠”一聲輕響，細碎又輕微，在寂靜殿內格外清晰。
浴房內白霧蒙蒙，遮擋了大半視線，沈雲苒本就昏昏欲睡，被這極輕的開門聲擾了淺眠，意識朦朧未醒，眼皮都未曾掀開。
她只當是去而復返的秋冬，嗓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慵懶，輕淺淺吩咐︰
“秋冬，幫我把架子上的干淨毛巾遞進來。”
門外的蕭策腳步一頓。
水霧繚繞里，女子半浸在溫水之中，烏發如雲，肩頸線條瑩白柔和，朦朧光影襯得身姿溫婉縴細。
眸底瞬間染上一層沉沉的暗澤。
他沒有出聲驚擾，抬步緩緩走入浴房，目光落在一旁疊放整齊的素色錦巾上，抬手取下。
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男人手掌，捏著一方柔軟雪白的毛巾，緩步伸到浴桶邊。
沈雲苒遲遲沒接到觸感，微微抬了抬手，下意識往前遞去。
下一瞬，指尖觸到的卻不是侍女溫熱細膩的掌心。
掌心觸及的，是微涼帶著薄繭的指腹，骨感分明，力道沉穩，是屬于男人獨有的觸感。
剎那間，睡意驟然驚散！
沈雲苒渾身一僵，倏地睜開雙眼。
白霧朦朧中，視線緩緩上移，越過那只修長挺拔的手，映入眼簾的，是一襲墨色常服的挺拔身影，是蕭策深邃沉沉的眼眸。
他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側，居高臨下，靜靜凝望著她，眸光深邃如夜，裹挾著溫柔又克制的暗流。
溫熱水汽漫在兩人之間，氛圍瞬間凝滯，染上層層繾綣曖昧。
沈雲苒耳根瞬間發燙，猝不及防的慌亂涌上心頭，下意識微微側身，抬手攏住肩頭衣衫，呼吸微微亂了節拍。
“王、王爺？”
她聲音輕顫，帶著未褪的慵懶，還有一絲突如其來的羞赧。
蕭策垂眸看著她慌亂躲閃的模樣，眼底暗色更濃，指尖依舊捏著那方毛巾，不曾收回，嗓音低沉磁性，帶著晚風沉澱後的微啞︰“水要涼了。”
水汽裊裊，浮在二人之間，溫熱的濕氣沾在窗欞，凝成一顆顆細小的水珠，順著雕花木料緩緩滑落。
沈雲苒慌忙往浴桶內側縮了縮，碧波蕩漾，濺起一圈細碎的水花。
烏黑的發絲散落在水面，一部分貼在瑩白的肩側。
她萬萬沒有想到進來的人會是蕭策，四下只有朦朧白霧包裹，浴房之中本就是私密之地，一時間，一顆心砰砰直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王爺……您怎麼來了。”她的聲音細細軟軟，還殘留著方才困意帶來的慵懶，藏著幾分無措。
蕭策聞言緩緩側過視線，目光避開浴桶的方向，只留一個挺拔的側影，可捏著白毛巾的那只手，依舊穩穩向前伸著，骨節分明的手掌在蒸騰的白霧里格外清晰。
“公務處理完畢，過來看看你。”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褪去朝堂之上的凜冽，只剩下沉沉的溫柔。
“屋里沒聲音，我以為你睡了。”
沈雲苒遲疑片刻，微微抬臂，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接那條錦巾。
指尖相觸的一瞬，微涼的薄繭擦過她的指腹，一陣細微的電流感順著指尖竄上心口，兩人皆是一頓。
沈雲苒飛快收回手，將毛巾攥在掌心，飛快攏住自己的肩頭，垂著頭小聲道謝︰“多謝王爺。”
蕭策順勢收回手臂，往後緩步退了兩步，主動拉開一段距離。
“我……我先出去……”
蕭策轉身離開，沈雲苒看著平日里沉穩挺拔的身影，此時卻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房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一室氤氳的水汽。
直到那一道腳步聲徹底走遠，沈雲苒緊繃的身子才緩緩放松下來，她抬手撫上滾燙的臉頰，方才指尖短暫相觸的觸感依舊清晰。
水波安靜地晃動，她低頭看著桶里的溫水，心頭紛亂。
片刻之後，她起身離開浴桶，擦干身子，換上一身干淨素雅的月白常裙，梳理好濕漉漉的長發，這才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外間的廳堂，蕭策正立在窗邊，背對著她眺望庭院沉沉的夜色。听見腳步聲，他緩緩回過頭來。
夜色溫柔，燭火搖曳，二人的目光遙遙相撞。
“你……”
“我……”
二人同時開口，卻又同時停下，一時之間，兩人竟生出些尷尬的氣氛來。
過了許久，蕭策才道︰“今晚很晚了，你先休息吧。”
沈雲苒也覺得今晚不適合談事，點了點頭，但兩人卻無一人先轉身。
最後還是沈雲苒先轉身關上房門，熄滅了房里的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