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苒眉梢微挑，靜靜看著她，並不接話。
明珠公主抬眼望向沈雲苒，神色鄭重︰“還請皇嬸向攝政王求情，允邊關開放換糧的商路，讓我北朔百姓得以熬過這個冬天。”
沈雲苒將茶盞輕輕擱在案幾上，瓷底與木面相觸，一聲清響。
“開放邊關商路，互通糧食一事，並非我一人可以做主，還要陛下與王爺定奪。”沈雲苒緩緩道︰“明珠公主先回去吧，待王爺回來，我自會將話帶到。”
明珠公主身子微僵，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住裙擺。
她知曉沈雲苒不會輕易應允，可北朔那邊的急報一封接著一封送來，牧民存糧告急，若是入冬前得不到補給，境內必要生出大亂。
明珠公主抬眸，眼底帶著幾分懇切，“皇嬸，北朔百姓根本不知蛇丹花是制毒之花，不過是奉命耕種，他們是無辜的。”
說著，明珠公主走上前，跪倒在沈雲苒面前，“攝政王妃，從前針對您，是明珠的錯，但請您看在北朔百姓無辜的份上，請您勸說攝政王，開放邊境貿易吧。”
沈雲苒並沒有因為明珠公主示弱便立即答應，北朔百姓無辜，大景百姓就不無辜嗎？
大景邊境多少百姓因為北朔連年進犯流離失所，又有多少人被北朔抓去做勞工？
甚至連他們所謂的被迫種植蛇丹花都是因為有人開了高價收購，否則他們怎會願意放棄種糧食？
沈雲苒微微側過身子，“明珠公主想要我大景開放邊境貿易，不如先請公主休書一封，請代可汗說出醉仙桃幕後之人。”
明珠跪在地上，肩頭輕輕一顫，面色發白，嘴唇翕動，“什麼幕後之人，醉仙桃幕後之人不就是盛淮嗎？北朔也是被利用了……”
沈雲苒淡淡垂眸，目光落在她攥得發白的指節上，語聲平靜無波，听不出半分情緒。
“看來公主還是不怎麼擔心北朔的百姓啊，既然如此。”沈雲苒站起身，理了理裙擺上的褶皺，“公主請回吧。”
說完不再理會明珠公主，也不管她呼喚，徑直離開。
管家上前將四皇子妃請離，沈雲苒站在內院門口，看著四皇子妃無功而回，眼底平靜無波。
“王妃，奴婢不太懂，王爺不是說邊境貿易遲早會開，為何您要拒絕四皇子妃？”秋冬一臉好奇的問道。
“是要開，但既然人送上門了，那咱們該討的東西得討來。”
明珠公主終究沒能抗住多久，不過三日，便有人上能將一本名冊送上來，還有明珠公主派人送來的話。
“我不知道幕後之人是誰，即便是我兄長，他也不知道，他從未與那人當面對過話，這是我知道的所有為北朔做過事的大景官員。”
沈雲苒輕輕撫摸著明珠公主送來的誠意，看來錦茲王這一次確實傷到了北朔的根基，否則明珠公主怎麼會送來這麼一份大禮？
她輕輕展開名冊，上面有二十多人的名字，其中不泛一些已經被處置的官員，還有一些看起來站在大景的立場的官員，上面不只有官員的名字，還有他們何時為北朔做了何事，這些做不了假，隨便派人去核實就知道真假。
包括盛淮做的事在上面也是清晰可見，接下來的事就很簡單了，這份名單甚至不需要呈到皇帝面前，直接將人抓了，全家下了大獄，這才將證據放到皇帝面前。
蕭時衍看著呈遞上來的一沓供詞與名冊，指尖重重落在御案，龍顏含怒。
“朕待他們恩重，食大景俸祿，暗中卻通敵資敵，可恨！”
蕭策站在下面，並未覺得驚訝，他早就覺得大景的朝堂是該收拾一番了，先帝嚴苛，蕭時衍仁善，時間短了還好，時間長了，那些人被壓抑的太久，就想做一些不被允許的事，尤其北朔許以重利的時候。
蕭時衍怒也只是怒了一下，人都已經被抓了，該殺的殺，該罰的罰，倒是這幾日朝廷因錦茲王做事太絕而引起朝堂的不滿。
“如今北朔缺糧，正是時候打開邊境貿易，跟北朔換一些皮草和馬匹來的時候，蕭策，你覺得何時開放合適？”
蕭策上前一步道︰“如今北朔急需糧食，邊境貿易不宜開得太早，也不宜開得太晚，北朔缺糧，可也沒到那真的青黃不接的時候，若開放太早，反而讓北朔人覺得大景的糧食太好拿了些，開得太晚則會逼得北朔進犯邊境，不如就放在年前一個月，這個時候，北朔既無存糧，也沒到要逼瘋他們的時候。”
“年前一個月？”蕭時衍微微沉思了一會兒，便道︰“那此事便交由你來辦吧，只是你打算怎麼應付北朔的使臣？”
蕭策輕輕笑了笑，“我大景剛經歷完夏城瘟疫，死了不少人，舉國哀痛，戶部至今都還在補夏城的窟窿，拿去邊境貿易的糧食自然需要慢慢籌備，而且我大景又不像北朔人高馬大，人和馬都得歇歇不是？慢一點也尋常。”
蕭時衍聞言哈哈大笑，拍手叫好，“好啊你，行，就按你說的辦吧。”
朝堂旨意既定，很快便有官方回信送至等候在京城驛館的北朔使臣手中。
北朔使臣捧著回信，稍稍松了口氣，即刻八百里加急傳信回草原，告知代可汗與明珠公主，讓全境牧民安心等候。
可一日、兩日、十日、半月過去。
說好的開市遙遙無期，大景承諾的糧食，一粒米都未曾踏足北朔邊境。
北朔全境人心惶惶，焦慮一日勝過一日。
原本秋冬交接本就糧草緊缺，再加上北部蛇丹花田被盡數焚毀，預備越冬的儲糧徹底斷層。
普通牧民家中存糧日漸見底，家家戶戶開始勒緊肚皮度日，不少貧瘠部落早已斷糧數日，只能啃食草根干果勉強撐著。
北朔代可汗日日收到邊境急報，看著境內民心浮動，氣得幾欲動怒，卻又無可奈何。
而大景境內，局面亦是微妙。
京中諸多商戶世家，早就聞風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