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時候來的？”甦無際看向樓頂上的身影，問道。
顧長明也微微抬起頭，和甦無際看著同一個方向，眼楮里閃過了些許自嘲的光芒。
“居然淪落到被一個剛進牧者庭的小姑娘營救的地步。”顧長明淡淡地說道，“簡直難以忍受的恥辱。”
“不知好歹的玩意兒。”甦無際補充了一句︰“既然難以忍受，不如直接自殺算了。”
他隨後對著手機問道︰“你什麼時候來的？”
“前天。”武田羽依說道。
那道縴弱的身影裹在白色羽絨服里，夜風將她的發梢吹得輕輕飄起。月光落在那靜美的側臉上，勾勒出清冷而精致的輪廓。
武田羽依一手握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很安靜地站著。
只不過，她這嚴嚴實實的保暖衣著，和甦無際身邊那個穿著JL裙的姑娘，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
洛伊雙手抱胸，打量著遠處樓頂的姑娘，表情里有著掩飾不住的不滿。
“好家伙，都來了兩天了，現在才想起來聯系我。”甦無際吐槽道，“你倒是沉得住氣。”
事實上，這次能重新見到武田羽依，他的心情還不錯。
武田羽依並沒有多做解釋︰“這是我的習慣。”
“既然來了，我就請你吃頓飯吧。”甦無際說道，“這伊斯坦布爾全城的所有餐廳，隨便你挑，怎麼樣？”
一旁的洛伊立刻不滿了︰“你才請我吃了個一百塊的牛排，但卻讓她隨便挑？”
然而，武田羽依卻拒絕了︰“不方便。”
甦無際不滿地反問道︰“顧長明在我手上，你不陪我吃飯，我就不把人給你。”
武田羽依猶豫了一下，說道︰“牧者庭……不止我一個人來。”
甦無際听明白了她的潛台詞，那就是——還有別的高層到了伊斯坦布爾！
不管禁錮黑淵的內部派系紛亂成什麼樣子，但是，對外，他們起碼還是要營救第二架構師的！
甦無際一听這話，立刻就說道︰“武田，如果是你開口要顧長明，我可以無條件給你，如果是牧者庭想向我要這個人的話……我的開價可就很高了。”
听到了這句話里的意思，武田羽依遲疑了一下，才說道︰“謝謝。”
“你現在道哪門子的謝啊。”甦無際說道，“我更喜歡你用實際行動來表示感謝。”
旁邊的洛伊忍不住的翻了個白眼，低聲道︰“煩死了，老色胚。”
而電話那邊的武田羽依接著說道︰“我救顧長明，是為了我自己。”
甦無際說道︰“那你盡管拿去。”
不再多問，毫不猶豫，果斷至極。
“謝謝。”武田羽依又道了一聲謝。
甦無際說道︰“既然來都來了，就別距離那麼遠的講話了，到跟前說吧。”
頓了頓，他補充了一句︰“也讓我看看你變沒變樣子。”
武田羽依︰“……”
她轉過身，朝著天台的樓梯走去。
在甦無際看不到的方向，她的眼簾微垂，眸光之中似乎有著漣漪在輕輕蕩漾開來。
…………
甦無際掛斷電話，走到了顧長明的面前︰“手下敗將，居然讓你猜對了。”
顧長明自嘲地笑了笑︰“其實，就算今天沒人來救我，你也不會殺了我，因為，在你的眼里，我應該還是有些價值的。”
他這確實還挺虛弱的，說話間咳嗽了兩聲，又有一抹鮮血從嘴角溢出。
甦無際說道︰“我就算不殺你，也會把你身上的價值全部榨干的。”
顧長明淡淡笑了笑，道︰“祝你以後還有這樣的機會。”
甦無際又搖了搖頭，問道︰“這次，牧者庭還有人跟著凶羽一起前來，到底是誰？”
顧長明搖了搖頭︰“我不清楚。”
甦無際斜眼看了看他︰“扯什麼淡呢？你會不清楚？”
顧長明說道︰“牧者庭高層會派誰來伊斯坦布爾，並不會通知我，他們也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見。”
甦無際呵呵一笑，直接問道︰“那天，你準備上樓的時候，站在你旁邊的黑衣女人是誰？”
顧長明听到這話，眼楮里終于閃現出些許的波動。
他沒想到，這幅畫面都被甦無際看到了——按照他原本的計劃，當時的甦無際應該在全力營救方陸軒，根本不該看到此景才是。
可那時候，甦無際就已經意識到了不對，他怕顧長明借著方陸軒調虎離山，所以讓洛伊和夏子西到教堂廣場旁邊的公寓樓前尋找顧長明的蹤跡，沒想到，還真被這兩個妹子找到了。
顧長明沉默了。
甦無際見狀，呵呵一笑︰“別他媽給老子裝啞巴，要是你現在態度不好，我可是隨時會反悔放人的決定。”
顧長明說道︰“她是第一架構師。”
甦無際的眉頭皺了皺︰“第一架構師？她為什麼不親自現身來救你？”
顧長明說道︰“伊斯坦布爾這邊，主要是涉及我自己的事情，任何架構師都不會出手。也許她正在不遠處眼睜睜地看著我落到這步田地，但依舊會保持緘默。”
甦無際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是很理解你們架構師之間的相處模式。”
“這種事情說來就話長了，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清楚的。總之，有合作、有對立，更有競爭。”顧長明說道，“或許，等凶羽以後成了架構師，她會詳細的說給你來听的。”
甦無際的眼光中忽然流露出一絲玩味︰“如果現在把你殺了，凶羽能替補上位嗎？”
顧長明說道︰“凶羽距離架構師的替補席還有一些差距，就算我死了，排在凶羽前面等著上位的，起碼還得有十個人。”
甦無際說道︰“你們牧者庭的人才儲備力量這麼雄厚嗎？”
“當然。”顧長明說道，“我剛剛還是保守的說法。”
…………
就在甦無際和顧長明的對話間，武田羽依走了過來，二人終于見上了面。
洛伊雖然不想當電燈泡，但也沒走遠，就站在五米之外。
她依舊雙手抱胸，看著那一對年輕男女走得越來越近，鼻子里輕輕地哼了一聲，但什麼都沒說。
其實，之前洛伊冒充乘務長的時候，曾經對甦無際悄悄說過，說她不喜歡武田羽依，沒想到，這次兩個女人居然在這兒又踫上了。
武田羽依走到了甦無際的面前，在距離他還有兩步的時候，停了下來。
“好久不見了。”她看著面前的青年，表情沒什麼變化，很難從她的眼中尋找到一絲親近。
甦無際沒好氣地說道︰“確實好久不見了，一見面就跟我談條件，真是傷感情。”
武田羽依沒接這句話，而是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我變樣子了嗎？”
甦無際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從對方被夜風吹得微微泛紅的鼻尖掃到羽絨服下擺露出一截的深色褲腳，然後搖了搖頭︰“還是跟以前一樣，穿得像個糯米豆沙粽子。”
武田羽依抿了抿嘴︰“……”
早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剛才就多余問這句。
“不過……”甦無際看著武田羽依那仍舊顯得些許蒼白的俏臉，說道︰“怎麼還那麼瘦啊？臉那麼白，在牧者庭里伙食不行嗎？就沒吃胖點？”
此刻的武田羽依，確實是清秀動人，雖然整體顯得柔弱，這種柔卻不影響美感，反而帶著一種易碎的感覺，本能地就能激起人的呵護之心。
听了甦無際這關心的話語，武田羽依的眼光微微波動了一下，輕輕說道︰“正常吃飯的，體重也沒減輕。”
隨後，她看了看站在後面的顧長明，說道︰“咱們說正事吧。”
“正事就是我要請你吃飯，你不吃。”甦無際攤了攤手，“我這個人在被拒絕之後很容易傷心的，一傷心就不想談正事。”
“……”武田羽依的眸子里隱隱現出一抹無奈，她說道︰“跟沒長大的小孩子一樣。”
洛伊在旁邊說了一句︰“可不是嘛，天天想著找奶吃。”
這姑娘剛才明明都已經站到五米開外了，此刻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近距離吃瓜，居然又挪了回來。
甦無際︰“……”
他瞪了一眼洛伊，隨後對武田羽依說道︰“你別誤會，我最近沒吃奶。”
這句話一出，武田羽依臉上的線條一下子便生動了起來。
似乎，隨著她的這個微笑，伊斯坦布爾的夜風都仿佛多了些溫度。
“呸。”洛伊實在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地啐了一口。
“這次時間緊張，確實沒時間和你吃飯。”武田羽依看了看顧長明，又看了看甦無際︰“那……我把人帶走了？”
這聲音听起來還是有些柔弱，明顯是在請示甦無際的意思。
甦無際說道︰“現在的你，可比剛剛電話里的可愛多了。”
嗯，之前，在電話里，武田羽依總是說顧長明是因為粗心大意才輸的，這讓甦無際的心里有點不太爽。
“我不適合這個形容詞……”武田羽依定楮看著甦無際，又抿了抿嘴，才說道︰“我該走了。”
“真不陪我吃個飯？”甦無際問道。
這一刻，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之，武田羽依似乎看到，甦無際的眼楮里閃過了一抹微微的失望之色。
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了甦無際這神色之後，武田羽依的眼光忽然變得復雜了些許，有點說不上來的心軟。
她剛要開口答應，就听到旁邊的洛伊說道︰“你還欠夏子西一頓飯，別忘了。”
武田羽依看了看旁邊不斷挑事兒的JK姑娘，忽然開口，說道︰“你的車失火了。”
洛伊的表情微微一僵︰“你說什麼？”
武田羽依抬手指了指那邊︰“我剛剛走過來的時候，看到了那台奧迪冒出了火光。”
“那你不早說！”
洛伊立刻跑過去，她的車停在廣場的另外一側，果然，過了轉角就看到了熊熊大火！
真是她的那一輛奧迪RS7！
甦無際看向了武田羽依，後者指了指自己，大大方方的承認了︰“我讓人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