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寒双脚落地的第一时间，没有着急往前走，直接运转破妄之眼。
掌门说了，这种秘境就连宗门试炼都不会来。
没办法，这种鲜少人踏足的秘境，看着越安全，背地里越容易藏坑。
他们必须小心再小心。
一旁的谢沉渊也落地站稳，他下意识绷紧周身灵力。
“里面气息很乱。”谢沉渊低声开口。
云舒寒点点头，确实乱。
秘境浅层灵气杂糅，有纯灵气息，有草木气息，还有一丝丝藏得极深的阴浊戾气。
这股浊气也不凶、不暴，很淡很柔，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甚至普通修士的神识都分辨不出来。
但云舒寒的破妄之眼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魔根对应的同源浊气！
也是古籍里记载的、凝灵净水孕育地独有的特征。
她直接开口跟谢沉渊解释：
“你别看这周围遍地灵草灵气，这些都是浅层废机缘，对我们没用。我们要找的凝灵净水，必须在浊气最纯净、灵气最温润的水脉深处。”
谢沉渊看着云舒寒：“你能精准定位吗？”
“我试试。不过需要到一处高地，这里全都是树木，各种灵气驳杂，容易混淆。”
谢沉渊点点头，两个人御剑升空直接停到一处位置较高的山峰之上。
云舒寒再次运转破妄之眼查看。
视线穿透层层古树、浓雾、山体表层，直接看穿整片秘境浅层地形。
扫视到一处地方时，云舒寒停下了。
那块地方，她能清晰看见地底流淌的灵脉走向，一条条密密麻麻，像大地的血管一样遍布整片山谷。
普通灵脉浑浊杂乱，分支又多又乱。
唯独正中心那条主水灵脉，干净、纯粹、温润，带着淡淡的洗浊气息。
就是它！
云舒寒指向那地方，然后看向谢沉渊：“找到了，在正中心幽谷水脉。”
“走。”
确定好方向后，俩人直接动身往里深入。
一路上真的遍地是宝。
路边随处可见三阶、四阶灵草，随便摘一株出去，在宗门都能换不少灵石。
还有不少自然孕育的灵花、灵果，香气扑鼻，普通人看见绝对忍不住要停下来采摘。
但云舒寒和谢沉渊谁都没多看一眼。
没必要。
她们这趟的目的太明确了——只为凝灵净水。
往前走了没多久，草丛里突然有动静。
沙沙——沙沙——
地上的落叶瞬间翻飞，只见身前两只低阶妖兽蹿了出来，獠牙外露，盯着两人发出低吼。
是秘境常见的青纹狼，速度快、牙尖，喜欢偷袭过路修士。
不过等级很低，对云舒寒和谢沉渊来说，完全不够看。
谢沉渊手中化出雷音剑，正要抬手。
云舒寒比他先一步上前，同时使出星辰炼体术和太虚步。
两只狼还没反应过来，她直接抬手，肉身蛮力狠狠砸出去。
砰！
一声闷响。
简简单单一拳。
星辰炼体术的蛮力直接炸开，两只青纹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砸飞出去，摔在地上失去动静。
干净利落。
“你这星辰炼体术进步很快。”
云舒寒笑了笑：“功法不白练，每一项都有用。”
解决掉妖兽，两人继续深入。
越往里面走，周围的幻境气息就越重。
云舒寒靠破妄之眼一路探路，看得清清楚楚，四周的雾气正在悄悄改变地形，一点点篡改前路景象，是天然迷阵的前兆。
云舒寒微微侧头跟谢沉渊提醒：
“前面开始有幻阵铺垫了，你稳住心神。有我在，影响不到我们。”
谢沉渊侧头看向她，他说：“你确定？之前在幻境里，你可是哭的稀里哗啦。”
云舒寒白了他一眼：“什么叫稀里哗啦，你别瞎说。那是意外……”
两人继续往前走。
越往幽谷深处，林子里面的白雾就越来越浓。
刚刚还能看清旁边的大树，这会儿到处白茫茫一片。
风声没了，树叶沙沙的动静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山谷静得有点瘆人，站在里面，莫名就让人心里发慌。
云舒寒心里门儿清，他俩已经撞进青岚秘境的天然幻阵里面了。
果然还是中招了……
外围的雾也就糊弄一下眼睛，让人分不清方向。
可进到这里，幻阵真正的本事才发挥出来，不伤人肉身，专折腾人的神魂，揪着人心里藏得最深的恐惧使劲放大。
云舒寒哼了一声，又是幻境，不过这次对她没用了。她心底再也没有任何放不下的东西。
可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谢沉渊，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谢沉渊中招了？
他人还直直站在原地，身子没动半分，可眼神已经直了，呆呆望着面前的浓雾，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
云舒寒心里特别纳闷。
以前他俩也碰到过不少幻境陷阱，不管幻象多逼真，谢沉渊一直都稳得很，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直接陷进去。
她在心里暗自琢磨，估计是好几件事凑到一块了。
一路飞过来长途赶路，他体内的魔根本就隐隐有点躁动，再加上这片秘境的幻阵威力，比以往遇到的要强上一大截。
只是幻境到底在给他看什么，云舒寒一点都不清楚。
破妄之眼能看破阵法、能看见气息，但是读不了别人脑子里的想法啊。
怎么办？
此刻在谢沉渊自己的意识当中，可怕的幻象正在上演。
他看见自己终究压制不住先天魔根，彻底堕入魔道。双眼赤红，满身漆黑魔气，理智荡然无存。
失控的他抬手挥出毁灭性的暗黑色雷炎，而倒在血泊之中的那个人，正是云舒寒。
楚泠月过去的算计，他早就可以放下。
可是幻境里，居然绘制出他会亲手害死眼前这个最重要的人。
幻境抓住这一点，一遍一遍回放这惨烈的画面，不停摧残他的心神。
现实之中，谢沉渊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双手攥得很紧，指节都捏得发白。
一丝丝淡淡的黑色戾气，正悄无声息从他身体往外飘出来。
云舒寒就只能看见这些外在迹象，看着黑气往外冒，看着他神色痛苦。
不能再继续耗下去，再拖，谢沉渊很有可能直接走火入魔。
云舒寒不再多想，她走到谢沉渊跟前，挡在他和白雾之间，隔开那些幻境投射过来的景象。
紧接着运转万象真诀。
直接复刻之前师父用过凝神定心的灵力场，一层温和的灵力罩，把两个人全都包裹在内。
这一层屏障，只能削弱周围幻阵环境的影响，依旧探不到谢沉渊脑海里的内容。
黑色戾气还在不断往外冒，谢沉渊眼皮微微颤抖，依旧深陷噩梦之中醒不过来。
“谢沉渊，快醒醒！”
云舒寒抬高声音，清清楚楚的几个字使劲穿透心魔的干扰。
“眼前全都是幻境编出来的假东西！我们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解掉魔根这个麻烦！别被虚无的噩梦困住！”
几声喊完，谢沉渊涣散的瞳孔微微抖了抖，总算有了一丝要清醒的迹象，但依旧在挣扎中。
也许是心魔缠得实在太深，脑海里那幅血淋淋的画面挥之不去，光靠喊话，没法让他彻底挣脱。
“没办法了。”
云舒寒也不墨迹，运转星辰炼体术，浑厚纯粹的肉身蛮力调动起来。
她没有下狠手，用的是震荡神魂的钝力。
抬起手掌，不轻不重一掌拍在谢沉渊的后心。
咚！
沉闷的一声响。
星辰炼体术的力量顺着后背渗入体内，狠狠击碎缠在他神魂外层的幻境枷锁，再配合万象真诀的镇神力量里外夹击。
短短一会的功夫，四处飘散的黑色戾气快速消散，折磨他的幻象彻底崩塌。
白茫茫的浓雾一点点散开，山林原本的模样，重新露了出来。
谢沉渊猛地回过神，大口喘着气，额角冒出一层冷汗，脸上全是刚刚从噩梦里挣脱出来的疲惫。
直到现在，幻境里那一份刺骨的恐惧感，像是还残留在他的心神里。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云舒寒，嗓音有点沙哑：“你……”
云舒寒收回手掌。
“什么？”
谢沉渊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是魔根失控相关的噩梦而已。”
见他不愿意多说，云舒寒也没有追着刨根问底。
她扫了一圈周围还残留的薄薄雾气，开口叮嘱。
“这个幻阵真是邪门，不打不杀，专挖人心里藏起来的害怕。往后咱们绝对不能分开，不管遇到啥情况，必须待在互相看得见的地方。”
云舒寒瞥了他一眼，说：“不过，你以前从未中过招，这次怎么会……”
谢沉渊别开头，只是轻轻开口：“我也不知道……”
经过这一回，他才算真正明白，有时候危险不一定来自妖兽和禁制，自己心底不敢诉说的恐惧，才是最难对付的东西。
两人稍微歇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赶路。
闯过这片幻阵地带，那处藏着凝灵净水的水潭，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