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寒回了落星峰沒回听雨居，直接上了峰頂的竹院。
清瀾真人正坐在院子里翻一本丹方，看到雲舒寒推門進來，放下手里的冊子︰“議事堂那邊完事了？”
“完事了。”雲舒寒在石桌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該罰的罰了，該免的免了。掌門說我和謝沉淵各領三瓶上品培元丹。”
清瀾真人看了她一眼︰“就這些？”
“就這些。”
“那你來找為師，不是為了說這個吧？”
雲舒寒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放下杯子，斟酌了一下措辭︰“師父，青竹師叔……她今年多大年紀了？”
清瀾真人看著她，沒有馬上回答，像是先掂量了一下她問這個的用意。
“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就是總覺得她跟以前不太一樣。想問問她到底多大歲數了，以前有沒有過道侶之類的。”
清瀾真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兩三息。
“青竹師妹六十歲煉氣巔峰時被天玄宗收入門下。如今已有四百余歲。不過她進宗門之前的事，為師也不清楚。”
四百余歲。
六十歲才入門，煉氣巔峰，說明她修煉速度不算快，屬于厚積薄發的那種。
但問題在于——如果楚泠月真是她的女兒，那年紀對不上。
楚泠月看起來現在才二十出頭，青竹真人兩百余歲。
除非她是在差不多三百八十歲的時候生的，但那會兒她已經元嬰期了，元嬰期的修士生育幾率極低，幾乎不可能。
如果楚泠月不是她生的，那她為什麼對楚泠月那麼好？一個資質平平的弟子，值得她花那麼多精力？值不值得先不說，至少她做的事已經遠遠超出了尋常師徒的範疇。
清瀾真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語氣重了幾分︰“舒寒，為師不管你心里在盤算什麼。但有一句話為師要先說清楚——不要妄圖去干涉一峰之主、宗門長老的私事。那不是你該插手的事。”
雲舒寒抬頭看了她一眼，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點了點頭︰“師父放心，我不會亂來的。”
清瀾真人看著她，似乎在判斷她這句話里有幾分真假。片刻後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緩和了一些︰“修煉上可有什麼進展？”
雲舒寒嘆了口氣︰“還是卡著。那層東西怎麼都過不去，靈力夠用，經脈也撐得住，就是上不去。”
“伸手。”清瀾真人放下茶杯。
雲舒寒把手腕遞過去，清瀾真人兩指搭在她脈門上，靈力探進去，順著經脈走了一圈，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走了一圈，收了回來。
“經脈沒問題，靈力也沒問題。堵住你的東西不是修為上的，應該是別的東西。”
清瀾真人的語氣平淡，但話里的意思雲舒寒听懂了——不是身體的問題，是心的問題。
她自己也琢磨過這事，靈根沒問題，功法沒問題，資源也沒落下，但就是沖不過去。
“師父，那怎麼辦？”
清瀾真人沉默了一會兒︰“若真找不出原因也沖不過去，不如出山門走走。有些東西不是坐在洞府里就能想通的。”
雲舒寒愣了一下︰“去哪？”
“凡界。”清瀾真人看著她，“你已有差不多四年沒有回家了。正好趁這個機會回去看看。說不定在凡界走著走著，反倒能悟出些什麼。”
回家？
雲舒寒腦子里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原主是有家的！
她在天玄宗待了幾年，幾乎沒提過家里的事，原書里更是只寫了原主在天玄宗如何如何，後面怎麼沒的，從頭到尾沒提過她家在哪。
她一直默認原主是個無牽無掛的人，突然被這麼一說，腦子轉了一下才接上。
“弟子……家在哪兒？”
清瀾真人看了她一眼︰“雍城，你父親是雍城城主，你是他最小的女兒。怎麼，幾年不回去，連家在哪兒都忘了？”
雲舒寒心里深吸了一口氣，面上沒露︰“沒忘，就是太久沒回去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那就回去看看。”清瀾真人端起茶杯，“七宗會武之前趕回來就行。”
雲舒寒站起來行了個禮︰“那弟子這就去收拾了。”
清瀾真人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雲舒寒出了竹院往听雨居走，步子不快不慢，腦子里在轉幾件事。
雍城東洲地界，原主雍城城主之女，身份不算低，難怪原主之前身上總帶著一股貴氣，雖然穿得樸素但氣質不輸任何人。
四年沒回家了，不知道家里是什麼情況，也不知道原主和家人的關系怎麼樣。
但既然有家可回，總比一個人悶在宗門里強。
她回到听雨居收拾了一些東西，幾件換洗衣物，幾瓶丹藥，靈石若干，把玉簡和符牌放好，站在石亭里想了一會兒，從儲物袋里摸出謝沉淵的傳訊符，注入靈力留了一句話︰“我回趟家，七宗會武前回來。”
符牌亮了一下，傳訊發出去了。
她把符牌放回去，又檢查了一遍儲物袋，確認東西帶齊了，站在洞口最後看了一眼听雨居。
然後御劍而起，朝山門方向飛去。
山門越來越近，兩邊的山峰在視線里往後退，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
她踩著劍飛過宗門牌坊，穿過那道高大的門樓，落下去的時候已經出了天玄宗的範圍。
她放慢了速度，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一片層疊的山影，宗門主峰的輪廓被晚霞鍍了一圈金邊，和尋常弟子的宗門景象沒什麼不同。
她收回目光轉回去，腳下加快了些許。
她不是原主，可這一刻要回家了，心里竟然隱約也生出了幾分期待。
雍城。
她默念了一下這個名字，在記憶里翻了翻，確實有原主留下來的痕跡——模糊的庭院輪廓，一棵很大的槐樹，有人叫她“寒兒”。
那些畫面斷斷續續的，像一個老舊的夢，但她能感覺到那些畫面是有溫度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加快了御劍的速度，朝著雍城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