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叙脸色发白。
他虽然年纪还小，挽雪说得委婉，却也听出了挽雪口中的暗示。
怪不得，怪不得早上看见挽雪时，她会用那种神情看着自己。
待他们差不多消化了刚刚这个让人震惊的消息，挽雪再次开口。
“大娘子，我昨夜没回来，是潜进那家人的院子。”
以她的轻功，潜入一个普通人的家，是能轻松做到的事。
听别人说，定然不如去听听他们自己的私语。
而她运气很好。
伏在屋顶上掀开一片瓦往下看时，那家人正在清点账册和书信。
待他们都睡下后，挽雪悄悄取出来看了。
“他们是受人指使在这里住下，目的就是为了掩盖当年赵家人的突兀消失。”
在众人的等待中，挽雪轻声道：“指使他们的人，是威远侯。”
此言一出，便坐实了朱夫人跟赵家男主人的苟且。
楚云舒在脑子里理了理思绪，重新想了一遍。
朱夫人或许在婚前就跟赵家男主人有情，还有了孩子，但不知何故嫁入威远侯府。
为了掩饰这桩丑事，赵家男主人带着孩子远走江南，另行娶妻，抚养儿子。
儿子再娶妻生子，就有了赵文叙。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但被威远侯知道了传言，并掌握了证据。
被戴了绿帽子的威远侯异常气愤，遣人到江南。
那个时候，朱夫人的相好已经死了，但他仍然气难平，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朱夫人的儿子病死。
那儿子病死前，猜测他的病来得奇怪，心里有鬼，就把父辈的秘辛告诉了妻子。
妻子才会匆匆忙忙遣散家人，带着儿子离开。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赵文叙被朱夫人派出来的人找到，带回京城。
见他年纪幼小，就已家中失火、父母双亡的借口来哄骗于他。
而威远侯的死，恐怕也不简单。
表面上看起来他战败而亡，但出了这么大的事，朱夫人没有被休，还能继续在侯府作威作福，就说明事情并没有被捅出来。
联想到这件事发生的时间，和威远侯战死的时间都在同一年，难免让楚云舒想得更多。
威远侯的死，说不定也有朱夫人的手笔。
楚云舒以为朱夫人又蠢又坏，没想到她还是这般毒妇。
不对。
以朱夫人的智商，她能把这件事的首尾做得天衣无缝？
她背后还有人。
楚云舒头痛地扶住额头，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威远侯的死，还牵涉到应然的父亲通敌卖国一案。
她惊出一身冷汗，沉声道：“我知道了。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不能透露出去半个字。”
挽雪有些意外。
她以为，楚云舒会让她继续查下去。
楚云舒看着她，语气严肃：“这背后的事，不是我们所能干预的。”
又叮嘱两个小的：“倘若透露，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赵文叙的脸色更白了几分，神情痛苦。
他声音干涩：“娘，孩儿知道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世可能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赵文叙想的没有楚云舒那么多，但他的身份存疑，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否则，一个水乡小镇的普通人家，怎么会跟京城的威远侯府产生关系？
威远侯又为什么会费心遮掩？
对一个孩子而言，背负这样的身世，未免太过残酷。
池如雁同情地看着他：“没关系，有娘在呢。”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楚云舒做出决定：“挽雪，你跟吴老三说一声，我们明日继续南下，半个月后赶回京城。”
这个地方不能再停留了，也不能立刻返回京城。
如果暗中有人盯着这座小镇，她不能让对方发现她所察觉的事实。
最好的法子，就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游玩。
但愿是她想多了。
面对未知有庞大的阴谋，她只能防患于未然。
楚云舒欲哭无泪，她真的是出来玩的啊！
根本不想被卷进什么阴谋阳谋。
但事情都找上来了，也只能打起精神面对。
还好因为孟皇后的千秋节，她离京的事有不少人知道，更有人知道楚怀锦定在秋季的亲事，知道她会在这之前回京。
她只是按原计划行事。
接下来，楚云舒就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带着两个孩子在江南游玩。
吃吃喝喝买买画画，还去了苏州的楚家产业，买了几匹新织出来的布匹。
就算有人跟着她，也不会发现什么不对。
待她大包小包装了半船，回转京城之际，已经是盛夏时分，南方越来越热。
沿着永清渠北上，路上并不停留，回到京城只花了半个月时间。
冯旺驾车在码头上接了楚云舒，结清船钱，又雇了两辆马车把楚云舒在江南买的各种土特产都运回侯府。
威远侯府一下子热闹起来。
周全带了好些人在侧门迎接，下货的下货、搬东西的搬东西。
荣安堂里。
朱夫人一脸鄙夷不屑：“都是些没见识的东西，跑去巴结一个商户女子，也不知道她给了什么好处。”
赵慧菱表面附和，心头却在暗暗腹诽：不巴结她，难道巴结你吗？
你这个侯夫人名存实亡，楚氏离府几个月都不能把当家大权给收回来，有什么用。
但腹诽归腹诽，她的身份，就决定了只能在朱夫人跟前讨生活。
总比流落到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好。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去启明堂，做楚氏的手下。
因为一副精妙绝伦的绣屏，楚氏如今早就今非昔比，是在帝后跟前都说得上姓名的人。
还有睿王妃跟静安夫人撑腰。
娘家的楚老爷虽然不是东西，但魏二娘子跟他和离之后，把产业经营得风生水起。
弟弟还跟杜山长结了亲。
只要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出楚云舒的前途一片光明。
这还不算，她可是听说了，楚氏对下人极好。
听话肯干的下人，除了月例银子外，时不时都能得到奖励。
在启明堂伺候的人，在侯府里连走路都要格外抬头挺胸一些，让她羡慕。
她这个远房表小姐的身份，真还不如启明堂里管事的媳妇。
且不提赵慧菱的懊恼，楚云舒回到启明堂后，先把带回来的礼物给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