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睿王妃轻轻叹了口气。
她将绣品放到一侧,看向楚云舒问:“顾大娘子,你这幅绣品,叫什么名字?”
“《破茧》。”
“破茧……”睿王妃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在楚云舒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好名字。”
睿王妃笑了笑,不再深谈,转而道:“不过屏风是六扇落地曲屏,比这大得多,花样也需重新设计。你可有把握?”
“臣妇有。”楚云舒抬头,目光坚定,“只要王妃给臣妇机会。”
睿王妃挑眉:“你的手……”
“两个月后能恢复,可绣双面绣。”楚云舒摊开双手,“眼下虽还粗糙,但已在好转。”
她知道,不论花样如何好,睿王妃看中的是无人能替代的双面绣绝技。
只有如此,方能彰显她对皇后娘娘的一片用心。
而自己有系统商城在手,恢复时间根本无须两个月。
睿王妃一双美眸渐渐眯了起来,散发出上位者的迫人气势:“楚氏,你若误了我的事,可知后果?”
楚云舒顶住压力,一双眼眸清亮:“臣妇知晓。”
“好。”
她爽朗一笑:“你既然明白,这事就交给你来办。”
楚云舒起身,郑重施了一礼:“臣妇,谢王妃恩典。”
睿王妃是个果决的人,她决定的事,便不会再拖泥带水。
“杜嬷嬷,你跟顾大娘子回一趟威远侯府,把这事儿跟侯夫人交代了……”
她语气一顿,道:“就说本王妃的命令,七个月后,楚氏若交不出让我满意的屏风,就唯她是问!”
一句话,把朱夫人绑上了楚云舒的船。
这便是不问青红皂白,只要结果的责任人制。
有了睿王妃这句话,朱夫人非但再不敢破坏绣品,还得比谁都更加小心的呵护着。
这,才是真正的能在侯府横着走。
楚云舒忽然有些鼻酸。
睿王妃虽然没有多言,却在最关键的地方,替她解了围。
要知道,在这之前,两人几乎是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倘若只是看中她的技艺,为保礼物万无一失的话,完全可以命令她在这几个月里住在王府里。
可睿王妃,采取了对她更好的法子。
住在王府固然不错,可她就成了睿王妃聘用的专属绣娘。
只有回到威远侯府,楚云舒才能拿回自己应有的。
她嗓音微微哽咽:“王妃,臣妇定然不负所托。”
睿王妃看着她,温言道,“你既为我办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你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楚云舒心头一动,便明白她看懂了《破茧》的意义,想要助她一臂之力。
杜嬷嬷和楚云舒一道出门,低声道:“大娘子回了府,好生准备便是。王妃既开了口,便是真心要护着你。这些年来,能让王妃如此上心的人,不多。”
楚云舒郑重道谢:“多谢嬷嬷提点。”
雨已经彻底停了,碧空如洗。
威远侯府,荣安堂。
朱夫人一脸慈爱地看着赵文叙:“来了就别拘着,我让人备了些你喜欢吃的糕点,还有刚调好的桂花蜜。”
她看着规规矩矩坐着的孩子,真是越看越喜欢。
能读书,还够机灵,把事情办得妥妥的。
赵文叙起身道谢,捡了一片香软的云片糕吃着,有些麻木地咀嚼着。
往日最爱吃的,这会儿却是味同嚼蜡。
他知道朱夫人叫他来做什么,更知道养母一旦从睿王府回来之后,他会面临什么。
那副绣品,在还没有彻底完工之前,他就偷偷看过。
精美绝伦。
连月光下的花样子都让他看得出了神,可想而知绣品的震撼。
那位王妃,不可能不喜欢。
捧着桂花蜜喝了几口,他试探着问:“姨祖母,娘她说要去报官?”
“没事儿,你只管放心。”
朱夫人放下杯子:“有姨祖母在呢,她翻不了天去。”
赵文叙这便心头有数,看来,姨祖母还不知道自己搞砸了。
既然如此,他当然不会自己开口。
就让姨祖母这么以为吧,至于养母回来后的事,到时候问起,他就一口咬定已经毁了便是。
“叙儿,你的功课如今怎样了?”朱夫人关切地问。
“还行。”
赵文叙敷衍着:“到了七岁,我就去考书院。”
“我们侯府的全部希望,可都在你身上了。待中了举人,你就是小侯爷,继承这阖府家业。”
听着朱夫人又说起那些说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话,赵文叙心里生出些厌烦之意。
自从对她起了疑,赵文叙就暗暗留了心。
这才知道,威远侯府早就不如当年威风,在京城毫无影响力。
就连朱夫人眼下的吃穿用度,都是讹了养母的嫁妆,才得以维持。
什么阖府家业,说不定负债累累。
只有“小侯爷”这个名声,还值得一提。毕竟有爵位在身,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举人只是他的第一步,待他中了进士,甚至三甲传胪……
他想得有些出神,就连朱夫人一连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
“叙儿,叙儿?”
赵文叙这才回过神来,解释了一句:“姨祖母,我昨儿没睡好,有些犯困。”
至于为什么没睡好,两人自然心知肚明。
“不碍事,”朱夫人说,“你娘这个没眼色的,竟是打发你去顾远舟那里读书。他一个秀才,能教你什么东西?”
“你要是在她那里过得不好,要不就搬回荣安堂来住?”
倘若不是赵文叙需要一个正儿八经继承侯府的名分,朱夫人不会让他给楚云舒当儿子。
没想到楚氏不识抬举,又弄了几个孩子回来,还说什么谁考上举人,就正式过继谁。
如此一来,她把赵文叙养到自己膝下,岂不更好?
赵文叙听着,满口苦涩。
若是早一日朱夫人提出来,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养母根本就没有拿他当儿子,还不如回荣安堂舒坦。
可如今……
他的认罪状就捏在养母手里,倘若她翻脸,自己还拿什么科举?
整个前途都毁了。
正要回绝,栖霞来禀:“夫人,大娘子回府了。跟大娘子一道来的,还有睿王妃跟前的杜嬷嬷。”
“杜嬷嬷?”
朱夫人闻言色变。
难道,楚氏把睿王妃得罪了个彻底,对方是上门来问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