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子,今儿刚下过雨,正适合修缮房屋。”
管事作揖:“您要是方便,小人这就安排几个匠人过来?”
楚云舒斜了他一眼:“眼下倒是知道了,早些做什么去了?”
管事连连躬身,赔笑道:“都是小人疏忽,一时昏了头才怠慢了。大娘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小人一般见识。”
还真是能屈能伸。
“行,你让人过来吧。”
外院管事刚走,针线房、浆洗房上陆续又遣了人来。
把踩低捧高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们的消息,还真够灵通。
楚云舒来者不拒。
不过,她并没有打算给这些人好脸色。
要不是他们落井下石,原主怎么会过得那么艰难?
她的态度,让这些贴上来的人都有些讪讪然。
然而他们曾经做过什么,个个心头有数,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反而下定了要讨好大娘子的决心。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威远侯府的天,真的变了!再也不是朱夫人一个人说了算。
楚云舒回来不过短短半个时辰,院子里就变了样。
房顶上,两名泥水匠人趁着雨刚停,检修着漏雨的瓦片,重新修缮。
院子里的荒草基本被孩子们和杨柳带着人除得差不多,但破败的院子想要重新焕发生机,还有许多细致活要做。
一名做惯了的粗使婆子爬上竹梯,用软刷扫去假山缝隙间的积尘,再用铜丝刷细细剔去石面上墨绿得发黑的苔藓。
低洼处的积水泛着绿,浮着几片枯叶。
亏得是初冬,若是春夏之日,定然会招来无数烦人的蚊虫。
两名下人提着铁锹,清理淤泥疏通暗渠,再用清水冲刷几遍,直到露出青砖原本的颜色。
石亭的柱子被风雨啃出了细密的凹痕,匠人用糯米浆调了石灰,一点点填进裂隙里,再用细石磨平。
石桌石凳一并重新打磨,桌面竟能映出人影来。
墙角那丛半死不活的迎春被连根掘了,换了新土,补种了几竿细竹。
石亭两侧各置一口石缸,注满清水,养了几尾红鱼。
假山脚下原先裸露的黄泥地,铺上了一层青白相间的碎石子,人踩上去沙沙作响,干净利落。
影壁被爬山虎占据,叶子落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
花匠带着一名学徒把整株都给掘了,又清理干净,露出影壁原本白墙上的两个字来——“策勋”。
楚云舒暗暗点头。
从这两个字便可以看出,侯府的祖先是胸有韬略之人,方能打下偌大的基业。
可惜花无百日红,堂堂开国功臣,如今也落到眼下的落魄境地。
傍晚时分,赵文叙回来时,顾远舟一并出现:“见过嫂嫂。”
楚云舒按下心头讶异,上前招呼着,让织素斟茶上来。
她让赵文叙带话,没想到小叔竟然来了。
在原剧的这个时候,原主自顾不暇,还没来得及对顾远舟伸出援手。
或许,顾远舟在黑化前,本就乐于助人,天生一副好心肠。
她这么想着,把池松叫到跟前:“小叔,劳烦你看看这孩子的学问。待开了春,我想着让他去九峰书院试试。”
池松很有眼色地上前,对他见礼:“二叔。”
顾远舟微微颔首:“来,我问问你的功课。”
对嫂嫂带回来的这三个孩子,他虽然没有出现,却一直暗中留意着。
不为其他,就怕其中再出现另一个赵文叙。
这些天楚云舒忙忙碌碌,他也没闲着。
带着上辈子权臣记忆重生而来的他,只需略施手段,就把几个府中得力的下人,收为己用。
眼下看来,这三个孩子都是懂得感恩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更加成熟懂事。
或许,跟他们的身世有关。
如此一来,让他们快速成长起来,对嫂嫂来说也是一大助力。
寡妇门前是非多,哪怕是他嫂嫂,他也不方便频繁出现在她面前。
这样想着,顾远舟看着池松的神情就越发和蔼起来,半点瞧不见对着赵文叙的严厉。
赵文叙待在一旁,看着这幅场景直冒酸水。
他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个个对他都这般不待见。
半晌后,顾远舟考较完毕,沉吟道:“底子还挺扎实,能读能写……”
楚云舒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池松九岁了,倘若他没有遭遇家变流落在外,以他的年纪,不应该还停留在刚刚启蒙完成的这个阶段。
以他现在的能力,想要参加书院入学试,几乎不可能。
赵文叙压住到了嘴边的冷笑,暗自腹诽。
啊呸!
他还以为多厉害呢,就这水平还想进九峰书院?
痴人说梦。
仿佛感应到什么,池松看了他一眼,眼神黑沉沉的,仿佛一口深潭。
赵文叙倏然一惊,一颗心不听使唤地狂跳起来。
太吓人了。
让他想到昨天晚上,他被抓了个现行的时候。
要是池松把他做过的事告诉二叔,那他就完了。
他当即低下头去,做出一副乖顺的模样。
池松收回目光,恭恭敬敬朝着顾远舟施礼:“我想考上书院,还请二叔教我。”
“会很辛苦。”顾远舟道。
读书,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
他为了读书,付出了不知道多少。
当然,池松有一个支持他的娘,不像自己,只有一个时刻想着要害他性命的嫡母。
“我不怕苦。”
池松认真道:“我说出来,二叔不要笑话我。”
顾远舟微微点头:“你有什么话,只管说。”
“我想着,考上书院只是第一步。秀才、举人都不足为道,得中进士才行。”
楚云舒不知道,池松什么时候下了如此大的决心。
顾远舟哑然,随即拊掌:“不错,很不错!”
这孩子明明一无所有,却连举人都没被他放在眼里,胆敢口出狂言。
很有野心,很像他。
不过……
“你想中进士?”
顾远舟紧紧盯着池松问:“为什么?”
池松露出一个“何出此言”的表情,理所应当回答道:“当然是为了保护娘亲和弟弟妹妹们。”
从到侯府的第一天,他就知道娘亲在这里所遭受的待遇。
他是男人,当然要肩负起责任来,不能只让娘一个人为了他们而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