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犹豫片刻,低声答道:“大娘子出去这好几日里,夫人身子有些不爽利。”
她说得委婉,楚云舒却是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没啥事,只是见她在外逍遥,朱夫人心情不爽,见她回来就迫不及待叫她过去,教训一番方能出气。
要不,怎么说朱夫人愚蠢呢?
像这种没有目的,纯粹只为了发泄情绪的事,聪明人是不会干的。
楚云舒笑了笑,借着袖子掩饰,塞给栖霞一个荷包、以及一小瓶瓷罐。
瓷罐里所装着的,是她从系统里买来的润肤霜。
她现在手头宽裕了,想让人办事,就得给人好处。
收买人心,自然要春雨润无声,点点滴滴。
“冬日干燥,你润肤霜你先用着,”楚云舒笑道,“若是觉得好用,下次再带给你。”
说着,她冲着栖霞眨了眨眼。
她敢打包票,只要栖霞用了,就再离不开。
系统出品,比当下用猪肉羊脂制成的润肤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栖霞轻声道谢,把荷包和小瓷罐贴身藏好。
到了荣安堂,还没进去,楚云舒就知道朱夫人又摆谱上了。
她撇了一下嘴,暗自腹诽:一个破落侯府,连出门交际的资格都没有,成天在府里摆侯夫人的谱给谁看?
小丫头掀起帘子,室内热浪传来。
朱夫人好像很怕冷,早早就烧起地龙,如今还在屋子里摆了一个烧得正旺的炭盆。
她整个人半卧在一张白色皮毛中,右手把玩着一个鎏金镂空如意纹暖手炉。
楚云舒心道:倒是提醒我了,启明堂里也该把地龙给烧起来。
院子里都是老弱妇孺,大冬天的冷到了容易生病。
就算她能在系统商城里买药,总归还是人遭罪。
见她进来,朱夫人掀了一下眼皮,阴阳怪气地问:“一去好几日,今儿舍得回来了?”
瞧瞧这个儿媳妇,木呆呆的,进来连请安的话都不知道说。
原本是想把她叫来好生教训一通,让她不要成天往外跑。可一见她这幅模样,朱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倒是像把人叫到自己跟前添堵。
楚云舒懒得理会,朱夫人坐直身体,指着她咬牙切齿:“你一个新寡的寡妇,不好好待着府里,跑出去招摇撞骗,坏的都是我侯府的名声!”
“还有,你这什么态度?回了府连人影子都瞧不着,还得我请你你才来?”
朱夫人怒上心头,顺手将手中的暖手炉,用力砸向楚云舒。
暖手炉是双层结构,最中间悬空的铜球里点着炭火,用以保温。
被她这么一砸,溅出一串火星。
楚云舒当然不会站在原地,提着裙子往旁边一跳,暖手炉砸到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
“母亲,您说话就说话,干嘛砸东西?”
楚云舒蹲下身子,把暖手炉捡起,吹了吹表面浮尘。
好东西啊,被这么砸都没有裂开,连上面的花纹都没有受到损伤。
她“哦”了一声,露出笑意:“我知道了,母亲是见我衣着单薄,特意赏给我的。”
朱夫人气得脸都歪了。
她这个儿媳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脸皮了!
楚云舒把暖手炉抱在怀里,冲她露出一个清澈无辜的笑容:“母亲,我正要来找您呢。”
“您不知道,我出去一回瞧着好几桩新鲜事。”
朱夫人冷着脸:“你别跟我胡扯。今儿叫你来,只为一件事。”
“既是应下睿王妃的差事,你就好好干。至明年千秋节前,都别再出去!”
她的目的很简单,只要把楚云舒拘在府里,哪怕对方有睿王妃撑腰,在侯府的地盘上,还是她说了算。
楚云舒笑得更开心了:“母亲,您要是说完了,就轮到我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这头一件,便是母亲要买我那陪嫁庄子的事。您要是想买,直接跟媳妇说便是,怎么还绕那么大一个圈子?”
朱夫人瞪着她,理所当然道:“怎么,我买个庄子还须得你同意?”
楚云舒再竖起一根手指头:“第二件,我得了一份永盛赌坊的契书,上面是母亲您签的字,用五千两银子抵押了瑞锦坊。”
朱夫人心头一惊。
她怎么连这都知道了?
楚云舒淡声问:“母亲,儿媳想请教,为何您能抵押我的嫁妆?”
朱夫人大感不妙。
做这事的时候,她把楚氏管得服服帖帖,跟外面都断了联系。
别说是抵押一个嫁妆铺子,就是她亲娘死了,她都不可能知道。
谁知道,她会脱出掌控。
庄子没买成,还随便她怎么说,可瑞锦坊的事不是简单说几句就能糊弄过去的。
律法上写得清清楚楚,任何人不得谋夺女子嫁妆,而楚氏的嫁妆单子是在官府备过案的。
楚氏带进府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她可以用“孝敬”的名义拿走,反正府里都是她的人,根本没有实质上的证据。
哪怕到了京兆府,也是个扯不清的事。
楚氏的丫鬟陪房,她可以用各种理由打发走。都是奴仆,她发卖了也占着理。
唯独楚氏陪嫁过来的庄子铺子,不能这么干。
朱夫人干脆来个死不认账:“青天白日的,你胡说什么?我看你是出去一趟,染上了什么癔症,这个坊那个坊的!”
敢情这位,是死鸭子嘴硬。
楚云舒还挺佩服她这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精神,慢条斯理道:“母亲,那封契书就在我手里。”
朱夫人摆明了不信:“空口无凭,你拿给我看看。”
楚云舒哂笑:“我不敢。我怕您抢过去毁了,留在房里没带来。”
被她成功预判,朱夫人死死抓住衣裙下摆,恨声道:“你再满口胡沁,我撕了你的皮!”
对这种口头威胁,楚云舒只当她在挠痒痒,话锋一转:“母亲,还有杂货行的胡掌柜,今儿回府前,他刚给我写下认罪状。”
“母亲您很缺银子吗?”
楚云舒撑着下巴看着她:“杂货行一年到头,也就挣个一两百,这您也看得上?还跟一个掌柜合谋分成。”
“这要是被人知道,不知道是谁脏了侯府的名声?”
朱夫人脑子里“嗡——”地一下,恼羞成怒,从榻上直直扑向楚云舒。
这个女人,非得撕烂她的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