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顾远舟这么说,楚云舒有些讶异:“小叔,那是为了给皇后娘娘千秋节绣屏上所准备的画,你若是不介意……”
“不介意。”
顾远舟语气笃定:“嫂嫂,我想帮你。”
他知道这是楚云舒在睿王妃那里接到的差事,而他拥有上一世的记忆,知道跟睿王妃交好,对楚云舒百利而无一害。
嫂嫂活着,他当然不会再投靠二皇子,助纣为虐。
太子才是最后真正的赢家。
而他的人生、他在政治上的抱负,也可以真正得以施展。
不过是背负媚上的名声罢了,他上辈子连恶名都不怕,如何会计较这种身外之物?
楚云舒以为他并不具备这等能力,但既然顾远舟主动提出,她自然不会伤了这片热心肠。
未来的权臣,可眼下看起来只是一名真诚的少年郎。
对了,只要自己不死,他就不会黑化,就不会再踏上权臣的道路。
想到这里,楚云舒对着顾远舟的心,更软了三分。
她温言细语的,把自己的构思仔细讲了一遍,又拿出她画好的几张草稿跟顾远舟讲解。
“我想把‘寿’字藏到千里江山图里,可我连江山图都画不好。”
楚云舒叹了口气:“总是太过匠气,越是想要尽善尽美,越是过于刻板。”
顾远舟观画片刻,赞道:“嫂嫂好巧思!”
把一百个“寿”字藏在千里江山之中,难为大嫂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跟楚云舒不同,纵然重活一世,仍是土生土长的大景人。
所谓权臣,第一要务不是深谙官场之道,而是更擅长揣摩皇帝的心思。
皇亲国戚的喜好他都了然于胸,他比楚云舒更知道,以这幅绣品为主的屏风在千秋节呈上,孟皇后会如何喜爱。
就连皇帝,都会爱不释手。
“只是取巧罢了,可惜我做不到。”楚云舒苦恼。
就这个创意,还是她翻阅《艺术之旅》这本画册,才获得的灵感。
她真不是这块料。
顾远舟笑了一下:“嫂嫂画得其实不错,只是雕琢太过,失了灵动神韵罢了。”
他把那几张画稿叠起来,胸有成竹:“嫂嫂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快则五日、慢则七日,定然画给嫂嫂。”
见他如此,楚云舒顿时有了信心。
读书人会画画,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说不定顾远舟天赋异禀,只是原剧中没有机会展示罢了。
“如此,先谢过小叔。”
“嫂嫂太客气了。”
去掉一桩大心事,楚云舒浑身轻松。
有了时间,她除了晨练,还跟着应然多学一个时辰,霍家拳能完完整整打完第二招。
其余空闲之时,便绣一些手帕香囊,又可以练手还可以挣星元币。
这些小件不怎么值钱,也到不了【珍贵】品级,但架不住绣起来速度快,量多。
都是简单的花样子,原主从小到大绣惯了的,做起来不劳神。
一天下来,楚云舒能绣个五六件,统统扔到商城里去卖了。
平均一件能卖上30星元币左右,积少成多。
到了顾远舟拿着画来的那一日,楚云舒已经卖出782星元币,共计卖出5847星元币。
距离她升4级,还差153。
正要再接再厉,织素来报:“姑娘,二公子到了。”
这么快?
算算日子,刚刚第五日。
顾远舟拿进来的画是一副草稿,打开画轴,估摸着有两米多长。
好大一幅画。
“嫂嫂请看,倘若没问题,就把屏风的尺寸给我,我按大小画给你。”
只一眼,楚云舒就被深深吸引。
好美!
楚云舒上辈子只看过两回画展,对艺术只知道些皮毛。
如今有了原主记忆,对画作的理解反而更深刻一些。
不过,她的见识主要来自于画册上所收集的那些传世名作,但毕竟只是印刷品,从纸的质感到笔墨的触感,都难以被原汁原味的呈现出来。
眼前的画作,是她第一次用肉眼见到的艺术品。
一片干净的青绿,就像画中的天空刚下过一场雨,天空、山石,就连空气都被洗透了。
极静的蓝、极静的绿,像深秋清晨的天空、像第一场春雨后柳芽初绽。
一座座连绵的山,在画中悠长起伏。极淡的墨轻扫几笔,就成了山腰处薄薄的烟岚。
山脚下江水浩浩荡荡,水是活的、风是活的,扁舟上撒网的渔人也是活生生的。
定睛看去,画里竟然有几百个豆粒大小的人。
看不清眉眼,却格外鲜活。
让楚云舒直观的感受到,这一幅画里,藏着一个活着的世界。
这才是她想要的《千里江山图》!
除了她特意提到的青绿色,整幅画跟画册中那幅传世名作,完全不一样。
这是顾远舟用他自己的理解,所画出来的千里江山。
楚云舒不敢说自己有多深的艺术造诣,可她这些天都在潜心琢磨,把《艺术之旅》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书页都被她看旧了。
别的不说,对画作的欣赏能力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这幅画,压根不像是一名十六七岁少年郎能画得出来的。
用笔老道,神韵鲜活,飘逸灵动……
原谅她想不出更多词汇来描述,总之一句话,如果不是她知道作者,一定会认为这是一位极擅丹青的绘画名家所作。
一副新的传世名作。
“太美了……”
楚云舒喃喃自语,目光在画作上流连不去,半晌后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看向顾远舟,不可思议道:“小叔,你竟能画出这样一幅画。”
从顾远舟的角度看去,她微微仰头,长睫似扇,眸色似水。
望向他的目光,在难以置信中,藏着钦佩、还有几分不自觉的信赖。
顾远舟的心口猛地一跳,身形僵住。
前世,他为了画好嫂嫂的画像,不知道多少次描摹她的容颜。
但他画的,并不是后来劳累过度身心憔悴的嫂嫂,而是刚嫁进来时那位温婉娴静的女子。
要留下她最美的模样。
而眼下,他所画过的画像,在这一刻与眼前的人重叠。
在楚云舒勤勤恳恳的保养下,她的肌肤宛如新生一般,告别暗沉蜡黄,恢复了应有的白皙莹润。
一截雪腻皓颈没于衣襟中,几缕乌黑的碎发垂落在颈侧,衬得那一段脖颈愈发白得晃眼。
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在日光下泛着温润柔泽。
“小叔?”
顾远舟倏然一惊,好似被火烫着般,顿时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