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十三号线废站，末世前就是江海市最荒的地方。
这里原本要建新城。
地铁修了一半。
商圈围挡立了一圈。
售楼处灯箱亮了两年。
后来资金断裂，项目停摆。
废站、烂尾楼、空地和半截高架桥，就这么一起烂在北郊。
末世来了之后，这里反而成了最适合藏东西的地方。
车队停在距离废站三百米外。
林绯月先下车。
她端起狙击枪，通过夜视镜扫过前方。
“两个明哨。”
“四个热源在站口。”
“地下不清楚。”
秦霜蹲在车顶上，看向废站方向。
“下面有味道。”
杨金龙问：“什么味道？”
秦霜想了想。
“铁、药、烂掉的雷。”
沈晚晴看向杨金龙。
“烂掉的雷？”
杨金龙低声道：“源能污染。”
他也感受到了。
废站地下有一团混乱的源能场。
像很多种能力被硬塞进同一个容器里，互相挤压、腐蚀、吞噬。
让人恶心。
也让他体内的天灾主宰隐隐兴奋。
灾厄吞噬在渴。
想吃。
想把下面所有脏东西拖进雷海里碾碎。
沈晚晴察觉到他呼吸变化。
“不要急着吞。”
杨金龙笑了。
“你现在像给我套绳子。”
“你需要。”
“你敢套？”
沈晚晴看着他。
“必要的时候敢。”
秦霜从车顶探头。
“套绳子是什么玩法？”
林绯月冷冷道：“战斗前保持安静。”
秦霜认真点头。
“哦。”
杨金龙笑了一声。
沈晚晴瞪了他一眼。
这种短暂的荒唐感，很快被废站传来的声音压下去。
呜。
列车鸣笛再次响起。
废站地下有光。
不是正常灯光。
是红色。
一下一下。
像心跳。
林绯月低声道：“车来了。”
杨金龙抬手。
“明哨不用留。”
林绯月扣动扳机。
砰。
砰。
两个明哨倒下。
枪声被消音器压得很低。
站口四个热源立刻警觉。
秦霜已经消失。
银光掠过。
四个人连报警器都没碰到，就被打晕在地。
不是杀。
杨金龙特意交代过。
远星的人，能活捉就活捉。
活人比死人有用。
一行人进入废站。
站厅破败。
墙上还留着旧世界的广告。
“北郊新城，未来生活。”
广告里一家三口站在阳光下笑。
广告下面，是干涸的血迹、散落的注射器和一排被拖拽过的痕迹。
沈晚晴蹲下检查。
“这里不久前有人被拖进去过。”
林绯月问：“多久？”
“不超过六小时。”
杨金龙看向站厅深处。
“还活着。”
沈晚晴抬头。
“你能感觉到？”
“嗯。”
“多少？”
“很多。”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脸色都沉了一点。
他们沿着废弃扶梯往下。
越往下，红光越重。
墙上开始出现远星的标识。
不是完整标志。
是一个被喷漆盖住一半的星环。
地下二层。
防空工程入口。
铁门紧闭。
门上有电子锁。
林绯月看了一眼。
“要破译。”
杨金龙抬手。
雷光贴上电子锁。
三秒。
锁芯冒烟。
门开了。
林绯月沉默。
秦霜夸了一句。
“他会开门。”
沈晚晴看着那团冒烟的锁。
“这叫开门？”
杨金龙推门进去。
“门开了就行。”
防空工程内部，比外面干净得多。
走廊两侧是透明隔离室。
第一间关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双手被固定，额头插着探针。
屏幕上显示：
E级，肌肉强化，稳定。
第二间是一个女孩。
十二三岁。
她蜷缩在角落，手指周围漂浮着几颗碎玻璃。
屏幕上显示：
d级，念动，恐惧状态。
沈晚晴脸色彻底冷下来。
“他们在拿幸存者做能力测试。”
林绯月低声道：“远星必须清掉。”
杨金龙没有说话。
他站在第三间隔离室前。
里面空着。
但玻璃上写着一个编号。
十一。
很简单的两个数字。
黑色。
像有人用手指在玻璃内侧写下。
杨金龙伸手碰了一下。
瞬间。
世界变了。
他站在同一条走廊里。
但墙壁变得崭新。
灯光刺眼。
无数穿白大褂的人从他身边经过。
有人说：
“十一号醒了。”
“记忆植入失败。”
“灾害推演过载。”
“准备电击。”
杨金龙低头。
他看见自己双手被固定在实验床上。
胸口插着管。
心脏上方，有一枚黑蓝色源晶。
有人站在玻璃外。
戴着白色面具。
女人声音温柔。
“杨金龙。”
“你要记住。”
“你不是救世主。”
“你是天灾本身。”
轰！
雷光炸开。
现实回归。
第三间隔离室玻璃碎了一地。
杨金龙站在碎玻璃中，眼底雷光狂暴。
沈晚晴冲过去。
“杨金龙！”
他没有看她。
他看着空隔离室。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却像看见了自己。
另一个自己。
被固定。
被切开。
被灌入记忆。
被教导成灾难。
林绯月立刻下令。
“警戒！”
防空工程深处响起脚步声。
整齐。
冰冷。
不像幸存者。
更像训练过的武装人员。
广播忽然响起。
一个被处理过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编号十一。”
“你回来了。”
沈晚晴脸色一变。
杨金龙慢慢抬头。
“你是谁？”
女声轻笑。
“你忘了我。”
“不过没关系。”
“我们会帮你想起来。”
走廊尽头，红灯全部亮起。
隔离室的门一扇接一扇打开。
那些被关押的能力者惊恐地抬头。
远星的人不是要放他们。
而是把他们当成混乱的一部分。
林绯月怒骂一声。
“他们要让实验体暴动！”
杨金龙抬手。
雷域扩散。
所有隔离室门口的电子锁同时爆开。
但不是失控爆炸。
而是被他精准切断。
能力者们没有受伤。
他们能出来。
也能逃。
杨金龙声音压过广播。
“想活的，往上走。”
“想替远星卖命的。”
“留下。”
一个强化系男人踉跄着跑出隔离室。
他看了杨金龙一眼，转身就往出口跑。
第二个。
第三个。
越来越多人冲出来。
但也有三个没有走。
他们的眼睛里闪着不正常的红光。
项圈。
精神控制。
药剂污染。
他们扑向杨金龙。
秦霜笑了。
“这个归我。”
银光掠出。
林绯月抬枪。
砰。
沈晚晴拖住那个念动女孩。
女孩浑身发抖。
“我不想死。”
沈晚晴抱住她。
“那就走。”
女孩哭着点头。
杨金龙没有动。
他在听。
听地下深处传来的列车声。
黑色列车已经进站。
而那个面具女人的声音还在广播里。
“编号十一。”
“你以为你在救人。”
“其实你只是在重复灾害推演里的第一步。”
杨金龙笑了。
“是吗？”
女声说：“你会建立秩序。”
“然后亲手毁掉它。”
“你会聚拢爱你的人。”
“然后看着她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雷光越来越亮。
沈晚晴猛地回头。
“别听她的！”
杨金龙没有失控。
他只是笑。
笑得比失控更危险。
“你话很多。”
他掌心雷光压缩成手机。
叮。
叮。
广播停了一瞬。
杨金龙抬手，把雷讯甩向走廊深处的摄像头。
啪！
摄像头炸开。
整条走廊的广播同时爆出刺耳电流。
下一秒。
远处传来女人短促的闷哼。
杨金龙抬眼。
“听见了吗？”
“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