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
市政避难中心的邀请送到了。
不是电子消息。
也不是广播。
是一份纸质公函。
红头。
盖章。
措辞严整。
送信的人穿着旧警备制服,身后跟着两名持枪队员。
他站在北仓大门外,腰杆挺得很直。
像末世还没来。
“江海市应急联合委员会筹备组,正式邀请天启安全区负责人,于明日上午十点,前往市政避难中心参加第一次联合会议。”
许清棠接过公函。
送信人继续说:
“请贵方携带武装不超过五人。”
“不得携带重火力。”
“不得擅自开启广播。”
“不得在会场使用异能威慑其他代表。”
唐梨站在旁边,听到第三条就炸了。
“凭什么不让开广播?”
送信人看了她一眼。
“会议保密。”
唐梨冷笑。
“保谁的密?”
送信人皱眉。
“这是会议纪律。”
许清棠抬手,示意唐梨先别说话。
她看完公函,问:“梁政先生是什么职务?”
送信人立刻回答:
“江海市应急联合委员会筹备组临时主任。”
“谁任命?”
送信人一愣。
“特殊时期,梁主任统筹市政避难中心,获得多数代表支持。”
许清棠点头。
“多数代表是谁?”
送信人脸色有点难看。
“明天会议上会公布。”
“也就是说,现在没有公开授权名单。”
“特殊时期,不能拘泥流程。”
“但你们正在用流程要求我们。”
送信人被堵住。
唐梨眼睛亮了。
她就喜欢看许清棠这样说话。
不吵。
不骂。
但一句一句把对方堵到墙上。
送信人深吸一口气。
“许小姐,我只是送信。”
“我知道。”
许清棠合上公函。
“回复梁政先生,天启会派代表参加。”
送信人松了一口气。
许清棠继续。
“但会议纪律,天启不接受单方限制。”
送信人脸色又变了。
“你们要违抗市政统一安排?”
杨金龙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你再说一遍。”
送信人身体僵住。
他看见杨金龙坐在大厅阴影里。
没有起身。
没有亮雷。
只是看了他一眼。
送信人喉咙发干。
那些关于黑街、北郊、南城的传闻,他都听过。
杨金龙这三个字,现在在江海市已经不是普通名字。
是危险本身。
许清棠淡淡道:“不要误会。天启愿意参加联合会议,也愿意讨论江海幸存者秩序。”
“但天启不会接受未经授权者的命令。”
“更不会放弃记录权、广播权和自卫权。”
送信人沉默几秒。
“我会转达。”
他转身离开。
唐梨立刻凑过来。
“许姐,明天我能去吗?”
“不能。”
“为什么?”
“他们点名限制广播,你去会成为第一目标。”
唐梨不服。
“我可以戴口罩。”
白芷从旁边走来。
“你那双眼睛一看见热闹就发光,戴口罩也没用。”
唐梨脸一红。
“哪有!”
沈晚晴看向杨金龙。
“你明天真去?”
杨金龙起身。
“他们请的是天启负责人。”
许清棠说:“你可以不去。我以代理负责人身份去。”
杨金龙看着她。
“你怕我污染失控?”
“怕。”
“真直接。”
“但这不是唯一原因。”许清棠说,“梁政想见你,是因为他要借你立规矩。”
白芷接话。
“要么压服你,要么激怒你。”
林绯月走进来。
“如果杨金龙当场动手,市政会把天启定性为不可控武装组织。”
唐梨皱眉。
“可他们如果欺负到脸上呢?”
许清棠说:“所以他要去。”
唐梨懵了。
“那到底去还是不去?”
许清棠看向杨金龙。
“去。”
“但他不先说话。”
杨金龙笑了。
“我像摆设?”
“不。”
许清棠平静道:“你是核武器。”
大厅安静了一秒。
白芷笑了。
“这个比喻准确。”
沈晚晴点头。
“核武器需要冷却。”
秦霜从楼梯上探头。
“核武器是什么?”
唐梨说:“很厉害但不能乱用的东西。”
秦霜点头。
“那我是小核武器吗?”
林绯月说:“你是危险管制品。”
秦霜认真想了想。
“也行。”
杨金龙看着这群人。
胸口那种不真实感又轻轻晃了一下。
大厅灯光像实验室。
许清棠的公函像报告。
沈晚晴的白衣像手术服。
唐梨的声音像广播记录。
白芷的笑像一页旧账。
林绯月的枪像处置命令。
秦霜的银瞳像失败样本。
他眨了眨眼。
画面仍然没有完全散。
沈晚晴第一时间发现。
她走到他身边。
“现在在哪里?”
杨金龙看着她。
“北仓。”
“现在是什么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七。”
“明天要做什么?”
“去市政。”
“你身边是谁?”
杨金龙看了一圈。
“医生姐姐。”
沈晚晴耳尖一热。
“正式点。”
杨金龙笑了。
“沈晚晴。”
他看向许清棠。
“许清棠。”
“唐梨。”
“白芷。”
“林绯月。”
“秦霜。”
每念一个名字,现实就清晰一点。
许清棠默默记下这个现象。
姓名确认。
有效。
唐梨眼巴巴问:“我排第几个?”
许清棠抬头。
“现在不是争排名的时候。”
白芷轻笑。
“但她很在意。”
唐梨嘴硬。
“我没有。”
杨金龙笑了。
“你排第三。”
唐梨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沈晚晴看了杨金龙一眼。
白芷笑意更深。
许清棠低头写字,像什么都没听见。
林绯月转身检查装备。
秦霜问:“我第六?”
杨金龙说:“出场顺序,不是排名。”
唐梨脸色一僵。
白芷终于笑出声。
唐梨气得跺脚。
“杨金龙!”
这场小混乱让大厅里的紧绷气氛散了一点。
沈晚晴看着检测器。
红线缓慢下降。
她忽然明白,杨金龙需要的不只是她一个人的锚点。
他需要一整个能回应他的现实。
有严肃。
有争吵。
有吃醋。
有玩笑。
有命令。
有信任。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合起来才像活人。
晚上十点半。
市政避难中心。
梁政坐在会议室主位,看完天启送来的回复。
他五十岁左右,头发半白,面容方正,穿着干净行政夹克。
身后墙上挂着旧江海市地图。
桌上摆着七份安全区名单。
黑街被划掉。
南城体育馆被重新标注为天启南城分点。
梁政盯着“天启”两个字,眼神很沉。
“不接受会议纪律?”
送信人低声道:“许清棠是这么说的。”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冷笑。
“一个民间武装,口气倒大。”
他叫梁思衡。
梁政的侄子。
觉醒能力是金属操控。
在市政避难中心年轻能力者里威望很高。
梁政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向坐在角落的女人。
女人穿着市政工作人员制服,脸色温和。
如果顾眠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
这是白皇后安排在市政的第二个观察员。
代号。
青鸽。
青鸽开口。
“天启必须来。”
梁政问:“来了之后呢?”
“让他们坐到所有人面前。”
“先谈合法性。”
“再谈药剂。”
“最后谈杨金龙的精神状态。”
梁思衡笑了。
“当众说他是疯子?”
青鸽轻声道:“不是说。”
“是让所有人看见。”
梁政皱眉。
“如果他失控,市政承受不起。”
青鸽说:“所以要控制刺激强度。”
“让他恼怒。”
“但不让他立刻动手。”
“让其他安全区看见,天启的首领是一个不稳定的怪物。”
梁思衡把玩着一枚金属硬币。
“如果他真动手?”
青鸽微笑。
“那更好。”
“旧秩序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给暴力定罪。”
梁政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市政现在没有杨金龙强。
也没有天启扩张快。
但市政有一张牌。
名义。
在很多普通幸存者眼里,市政仍然代表最后的官方秩序。
只要天启被定性为危险武装,就会有大量摇摆安全区不敢靠近它。
这不是打赢杨金龙。
这是把杨金龙关进“非法”的笼子。
梁政缓缓点头。
“明天会议照常。”
“通知各安全区代表。”
“天启会来。”
青鸽低头,嘴角轻轻扬起。
她发送了一条加密消息。
“白皇后。”
“市政请令已下。”
很快,对面回了一句话。
“很好。”
“让杨金龙坐进旧秩序的审判席。”
“看看他的雷。”
“能不能劈碎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