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鸽看向秦霜。
银瞳变异者站在杨金龙身后，安静得像一把收鞘的刀。
她不懂政治。
不懂合法性。
不懂文件里的陷阱。
她甚至不太懂“疯子”是什么意思。
但她懂一件事。
这里有很多人想伤害杨金龙。
语言也是伤害。
目光也是。
敌意也是。
秦霜一直在忍。
因为杨金龙说过：
他们先动手，你再打。
所以她等。
青鸽要做的，就是让她以为有人先动手。
认知编织悄然展开。
秦霜眼前的会议室忽然变了。
梁思衡指尖的金属硬币变成刀片。
周怀仁的笔变成注射器。
梁政桌下的手变成控制器按钮。
那些安全区代表的目光变成红色瞄准线。
所有东西都指向杨金龙。
秦霜歪了歪头。
她的银瞳一点点亮起。
林绯月第一时间察觉。
“秦霜。”
秦霜没有回答。
她盯着梁思衡。
“他要动手。”
梁思衡皱眉。
“你说什么？”
秦霜抬手。
银光从指尖弹出。
林绯月脸色一变。
“别动！”
迟了。
秦霜身影一闪。
她直接冲向梁思衡。
会议室瞬间炸了。
警备人员抬枪。
梁思衡也反应极快，周围金属椅脚、笔帽、纽扣同时飞起，在他面前凝成一片金属盾。
秦霜一爪切下。
金属盾被撕开一半。
梁思衡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这个银瞳少女这么快。
更没想到她这么凶。
林绯月开枪。
不是打秦霜。
而是打梁思衡脚边。
砰！
子弹逼得梁思衡后退，也让秦霜前冲路线偏了一瞬。
沈晚晴立刻喊：
“秦霜，停下！”
秦霜听见了。
但她眼里的画面没有变。
在她看来，沈晚晴身后也站着几个拿注射器的人。
都是敌人。
很多敌人。
要先杀。
她抬手，银刃向侧方扫去。
目标变成周怀仁。
会议代表尖叫着散开。
梁政猛地站起。
“拿下她！”
警备人员扣动扳机。
就在枪声即将响起的瞬间。
重力落下。
砰砰砰砰。
所有枪口同时砸向地面。
杨金龙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很冷。
“谁开枪。”
“谁死。”
梁政怒道：“杨金龙！你的变异者当众袭击会议代表！”
杨金龙没有看他。
他看着秦霜。
秦霜的状态不对。
不是单纯兴奋。
她被干扰了。
可秦霜的认知结构特殊，普通精神暗示对她无效。
能让她中招，说明青鸽或者白皇后的认知编织不是简单催眠。
它利用的是她已有的判断。
保护杨金龙。
敌人先动手。
可以打。
秦霜眼里的世界，被人改写成了“所有人先动手”。
杨金龙一步走向她。
沈晚晴立刻抓住他。
“别刺激她！”
林绯月也说：“让我来。”
杨金龙摇头。
“她认我。”
沈晚晴皱眉。
“也可能会伤你。”
“那就伤。”
他继续向前。
秦霜转头看他。
银瞳里没有平时的懵懂。
只有一种野兽般的警觉。
“别过来。”
杨金龙停下。
“秦霜。”
“他们要杀你。”
“谁？”
秦霜抬手指向整个会场。
“都。”
“那我呢？”
秦霜盯着他。
她眼里的杨金龙也开始变。
一会儿是他。
一会儿是实验室里那个编号十一原始体。
一会儿又是黑蓝色雷海里的怪物。
她皱眉。
“你也是。”
沈晚晴心口一紧。
梁政抓住机会。
“各位都看见了！天启携带不可控变异者进入会场，严重威胁所有代表安全！”
许清棠冷声道：“现在有人在精神干扰。”
梁政反问：“证据呢？”
许清棠看向青鸽。
她已经注意到这个女人很久了。
从沈晚晴受到干扰开始，青鸽的视线就一直在变。
不是看热闹。
是在选目标。
许清棠抬手指向青鸽。
“控制她。”
青鸽脸色一变。
她起身就退。
林绯月枪口立刻转向。
砰！
子弹封路。
梁思衡怒道：“你们还想攻击市政人员？”
许清棠语气冷得吓人。
“她不是市政人员。”
“你凭什么说不是？”
“因为她刚才看秦霜的眼神，和顾眠看唐梨时一样。”
梁思衡一怔。
这当然不是证据。
但在末世里，很多证据来不及等。
秦霜再次动了。
她冲向杨金龙。
银光直取喉咙。
沈晚晴脸色发白。
林绯月抬枪，却不敢开。
杨金龙没有躲。
他任由银刃贴近。
然后伸手。
没有用雷罚。
没有用雷爆。
只是用掌心抓住秦霜的手腕。
银刃划破他的手掌。
血流下来。
秦霜愣了一下。
她看见红色。
杨金龙低头看她。
“疼。”
秦霜眨了眨眼。
“什么？”
“你划疼我了。”
秦霜眼里的红色瞄准线闪了一下。
杨金龙继续说：“我说过，不杀没必要杀的人。”
“他们要杀你。”
“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秦霜皱眉。
“我不会。”
杨金龙笑了。
“你会。”
秦霜抬头看他。
杨金龙说：“你以前还觉得枪能吃。”
会场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秦霜眼里的银光晃了晃。
“那次是闻起来像。”
“所以你会错。”
秦霜沉默。
她的世界很简单。
简单到很多话都进不去。
但杨金龙的话能进去。
因为他是她自己选的强者。
也是她目前最稳定的规则来源。
杨金龙松开她的手腕。
“看我。”
秦霜看着他。
“我在这里。”
“没人杀我。”
“你也没必要杀他们。”
秦霜呼吸慢慢稳下来。
银光一点点退。
“真的？”
“真的。”
“那她呢？”
秦霜指向青鸽。
杨金龙笑了。
“她可以打。”
秦霜眼睛瞬间亮起。
青鸽脸色大变。
她转身冲向会场侧门。
林绯月开枪。
砰！
青鸽身影一晃，竟然像纸一样折开。
又是认知偏移。
所有人眼里的她同时变成三个。
许清棠立刻说：“不要看她的脸，看影子。”
林绯月枪口压低。
三道身影里，只有一道影子方向不对。
砰！
子弹打中青鸽小腿。
她摔倒在地。
秦霜已经到了。
一脚踩住她背。
“你让我看错。”
青鸽脸色惨白。
“我是市政工作人员！”
许清棠走过去，从她袖口搜出一枚远星通讯片。
她把通讯片扔到会议桌上。
“现在有证据了。”
会场鸦雀无声。
梁政脸色极难看。
他知道市政内部可能有人和远星接触。
但他没想到，这个人会在会场上被天启当众抓出来。
唐梨的声音从内部频道里响起。
“许姐，要公开吗？”
许清棠看向梁政。
“梁主任，你刚才说会议保密。”
梁政沉默。
许清棠继续：“现在会议现场发现远星人员精神干扰代表，并导致变异者短暂失控。”
“你觉得这件事，应该保密吗？”
梁政没有回答。
杨金龙走回桌边。
他的手掌还在流血。
沈晚晴立刻给他包扎。
她脸色不好。
“你可以用雷挡。”
“那她醒得没这么快。”
“你就非要拿自己试？”
“疼痛是现实锚点。”
沈晚晴抬头瞪他。
“那是给你用的，不是让你拿来给别人当药。”
杨金龙笑了。
“医生姐姐心疼？”
“对。”
她答得太快。
杨金龙反而安静了一下。
沈晚晴低头继续包扎。
“别笑。”
“我没笑。”
“你心里笑也不行。”
秦霜站在旁边，看着杨金龙的手。
她忽然低下头。
“我划你了。”
杨金龙说：“嗯。”
“对不起。”
会场里很多人看向秦霜。
他们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差点暴起杀人的银瞳少女，会这么认真地道歉。
杨金龙看着她。
“下次先问我。”
秦霜点头。
“如果我看见他们要杀你？”
“先问。”
“如果来不及？”
“那再打。”
秦霜想了想。
“好。”
梁政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场失控，本来应该证明天启危险。
可现在，远星人员被抓。
秦霜被杨金龙当场拉回。
沈晚晴证明了锚点有效。
许清棠拿到了证据。
天启不但没有被定罪，反而反过来证明了市政会场被远星渗透。
局势被彻底翻了。
杨金龙看向梁政。
“梁主任。”
“你这会场。”
“不太干净。”
梁政深吸一口气。
“这是市政内部问题，市政会自行处理。”
许清棠开口。
“不行。”
梁政看向她。
许清棠说：“既然市政试图成立联合委员会，那么市政内部被远星渗透，就不再只是内部问题。”
她拿起那份草案。
“天启提出新的议程。”
梁政皱眉。
“什么议程？”
许清棠一字一句地说：
“审查市政避难中心。”
全场哗然。
梁思衡怒道：“你们敢审市政？”
杨金龙把包扎好的手放在桌上。
雷讯铃声响起。
叮。
叮。
他笑着看向梁思衡。
“你有意见？”
梁思衡脸色铁青，却没有再说话。
许清棠看向各安全区代表。
“各位刚才亲眼看见，市政会场内存在远星人员。”
“市政提出统一管理药剂、能力者和武装力量。”
“在完成内部渗透审查前，市政不具备统一管理资格。”
“天启建议，联合委员会成立议题暂缓。”
“优先成立临时审查组。”
“成员由各安全区共同参与。”
“审查对象包括市政，也包括天启。”
这最后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
梁政也怔了一下。
许清棠继续：“天启可以接受审查。”
“但前提是，所有想掌权的人，都接受同等审查。”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一步太狠。
她没有逃避监督。
她把监督变成一把刀。
一把所有人都要挨的刀。
梁政如果拒绝，就证明市政只想查别人，不想查自己。
如果接受，市政的壳就会被打开。
唐梨在频道里小声说：
“许姐杀疯了。”
白芷轻声道：“不，她很清醒。”
杨金龙看着许清棠，笑意很深。
他喜欢这种场面。
不是雷光炸开。
却比雷更疼。
梁政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开口。
“可以。”
“市政接受临时审查。”
梁思衡急道：“叔！”
梁政抬手制止他。
他知道自己必须接。
不接，今天这场会就彻底输了。
接了，至少还有机会在审查里翻盘。
青鸽被秦霜踩在地上，脸色惨白。
她的通讯片忽然亮了一下。
白皇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很轻。
很温柔。
“杨金龙。”
全场一静。
杨金龙看向通讯片。
白皇后笑道：
“你的女人们，比推演里更难缠。”
沈晚晴脸色冷了。
许清棠皱眉。
唐梨在频道里炸毛。
白芷轻声笑了一下。
秦霜问：“她说谁？”
杨金龙拿起通讯片。
“羡慕？”
白皇后沉默一瞬。
然后轻笑。
“市政只是开始。”
“你越想建立秩序。”
“就越会发现。”
“人心比感染者更难杀。”
杨金龙掌心雷光亮起。
通讯片开始融化。
他笑着说：
“那就慢慢杀。”
啪。
通讯片碎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看着他。
旧秩序的审判席，被天启反过来拆成了审查台。
而杨金龙坐在桌前，手掌缠着纱布，雷光还没散。
像一场被人强行按在椅子上的天灾。
没有爆发。
但所有人都知道。
它随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