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
天启车队驶向东港。
这一次,杨金龙没有再被留在北仓。
沈晚晴坐在他身边。
许清棠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东港资料。
林绯月负责带队。
秦霜坐在后车,盯着窗外的雾。
韩烈、赵猛和赎罪队随行。
白芷也来了。
她带来了黑街账本里所有和东港有关的货线。
唐梨没有来现场。
她留在北仓广播室。
但她的声音,会跟着他们一起抵达东港。
晚上七点四十。
天启广播准时响起。
“这里是天启广播。”
“天启车队已经进入东港外围。”
“今晚八点,东港钟楼,天启应教父邀请赴宴。”
“本次行动目标公开如下。”
“确认治愈系能力者苏知夏状态。”
“确认东港钟声能力机制。”
“确认东港是否存在强制服从、源核收缴和幸存者控制行为。”
“如钟声诱导跪拜,天启将视为精神控制。”
“天启首领杨金龙原话。”
唐梨停了一下。
然后声音更亮。
“钟让人跪,我就拆钟。”
这句话传进东港时,旧教堂外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他们穿着黑衣,或披着黑布,胸前挂着一枚小小的钟形铁牌。
有人跪在台阶下祈祷。
有人端着食物、水、源核,排队交给教堂门口的黑衣卫。
还有一些感染者站在远处。
它们没有冲进人群。
只是低着头,像一群被训好的影子。
车队停下。
杨金龙下车。
钟声正好响起。
咚。
咚。
咚。
声音不大。
却像一只手按在所有人后颈。
赵猛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韩烈掌心火焰一炸,硬生生站住。
林绯月咬住舌尖,眼神冷得像刀。
沈晚晴脸色发白,但没有后退。
许清棠扶了一下眼镜,手指紧紧按住文件夹。
秦霜站在车旁,银瞳微亮。
“又来了。”
杨金龙站在最前面。
钟声压到他身上时,像撞进雷海。
一层层涟漪炸开。
天灾主宰没有臣服。
它只觉得被冒犯。
杨金龙抬头,看向教堂钟楼。
“声音不错。”
沈晚晴低声问:“你还稳吗?”
“稳。”
“别逞强。”
杨金龙笑了。
“真稳。”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赵猛已经站稳,但脸色难看。
赎罪队里有两个人被钟声压得单膝跪地,又被韩烈一脚踹起来。
“丢不丢人?”
那两人脸色涨红。
“韩队,这东西真压人。”
“知道压还跪?”
“忍不住。”
韩烈骂了一声。
但他没有再讽刺。
因为他自己也差点跪。
教堂台阶上,一个黑衣老者走下来。
他头发全白,胸前挂着银钟。
“天启之主。”
老者躬身。
“教父已等候多时。”
杨金龙看着他。
“苏知夏在哪?”
老者微笑。
“圣女在教堂内救治伤者。”
沈晚晴眼神一动。
“我要先见她。”
老者看向她。
“教父邀请的是天启之主。”
杨金龙笑了。
“她要见。”
老者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东港有东港的规矩。”
杨金龙抬手。
雷讯成形。
叮。
叮。
老者脸色一僵。
东港也听过这个声音。
黑街白敬山跪了。
市政梁思衡跪了。
远星顾眠也接过电话。
现在轮到东港门前。
老者深吸一口气。
“圣女可以见。”
“但只能沈医生一人进去。”
许清棠立刻开口。
“不接受。”
老者皱眉。
“这是教堂医疗区。”
许清棠平静道:“苏知夏是本次行动核心目标之一。单独进入未知区域,风险不可控。”
“你们不信任东港?”
“不信。”
这两个字干脆到老者一时接不上。
白芷轻声笑了。
“许小姐越来越直接。”
唐梨在频道里小声说:“学杨金龙了。”
杨金龙看向老者。
“带路。”
老者沉默片刻。
转身。
“请。”
他们走进旧教堂。
教堂内部烛火明亮。
墙上没有神像。
只有一口巨大的黑钟图案。
钟下写着一句话。
乱世之中,跪下者得安宁。
唐梨透过画面看见,立刻皱眉。
“这句话真恶心。”
许清棠低声道:“它很精准。”
“哪里精准?”
“它不承诺自由,只承诺安宁。”
沈晚晴看着那些跪坐在两侧的人。
他们脸上没有太多痛苦。
甚至有些平静。
这种平静比恐惧更让人不舒服。
因为它像是被磨掉了棱角。
教堂后方是临时医疗区。
几十名伤者躺在地上。
一个白衣女人正在给人包扎。
她很瘦。
脸色苍白。
袖口沾着干涸血迹。
手掌覆在伤口上时,有淡绿色微光浮现。
伤口竟然真的缓慢收拢。
沈晚晴停住脚步。
“苏知夏。”
白衣女人抬头。
她看见沈晚晴时,眼神明显震了一下。
“晚晴?”
这一声里有惊讶。
有疲惫。
也有一点压得很深的愧疚。
沈晚晴走过去。
“你还活着。”
苏知夏笑了笑。
“你也是。”
两人相隔几步。
没有拥抱。
因为中间隔着太多东西。
旧同学。
远星。
东港。
教父。
治愈系。
还有那缕被当成请柬道具送去天启的头发。
沈晚晴问:“你自愿留在这里?”
苏知夏沉默。
她没有立刻回答。
这比否认更糟。
杨金龙站在门口,看着她。
天灾感知告诉他,苏知夏身上没有明显控制项圈。
也没有强行植入的红光污染。
但她身上缠着很多细线。
不是物理上的线。
是关系。
伤者的痛苦。
信徒的期待。
教父的恩情。
东港的需要。
这些东西把她绑得比锁链更牢。
苏知夏看向杨金龙。
“你就是杨金龙?”
“嗯。”
“教父说,你会来抢我。”
“他说错了。”
苏知夏微怔。
杨金龙说:“我来带你走。”
“有什么区别?”
“抢是你不愿意。”
“带走是你会愿意。”
苏知夏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很自信。”
“一般。”
沈晚晴看向苏知夏。
“知夏,远星和东港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知夏低头。
“我不知道全部。”
“你知道多少?”
“远星给过教父源晶容器,也给过稳定剂。教父用钟声安抚感染者,换取远星不进东港抓人。”
许清棠皱眉。
“他和远星做交易?”
“是。”
“代价?”
苏知夏闭了闭眼。
“源核。”
白芷冷声问:“还有人?”
苏知夏没有说话。
沈晚晴心沉下去。
“苏知夏。”
“我拦不住。”苏知夏声音很低,“我如果走,东港每天会死更多人。”
“所以你留下替他救人?”
“我救的是伤者。”
“也替他稳住人心。”
苏知夏脸色更白。
这句话太狠。
但沈晚晴必须说。
她太了解医生这种自我说服。
我只是救人。
我不参与其他事。
我离开会有更多人死。
这些都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被别人拿来做笼子。
钟声忽然响起。
咚。
医疗区所有伤者都安静下来。
苏知夏的眼神也柔了一瞬。
教父的声音从前厅传来。
“杨先生。”
“宴席已备。”
“请来听钟。”
杨金龙转身。
沈晚晴看着苏知夏。
“跟我走。”
苏知夏摇头。
“我不能。”
“为什么?”
她看向满地伤者。
“他们还需要我。”
沈晚晴眼底浮出怒意。
“那你呢?”
苏知夏一怔。
沈晚晴声音发紧。
“你需不需要别人救?”
苏知夏说不出话。
杨金龙回头看她。
“先让她留着。”
沈晚晴看向他。
杨金龙说:“有些笼子,从外面砸不开。”
“那怎么办?”
“让她自己看见门。”
他走向前厅。
“先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