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冲进雾里。
车灯把前方照得一片惨白。
雨滴被雷震打碎后，没有落地。
它们化成细雾，贴着公路流动，像一层薄薄的白灰。
沈晚晴坐在副驾驶，手指搭在医疗箱上。
“前面空气湿度不正常。”
唐梨坐在后排，把检测数据投到终端上。
她还不能说话，只能打字。
【水汽里有源能反应。】
秦霜看向窗外。
“有人。”
杨金龙没有减速。
“多少？”
秦霜闭了闭眼。
“很多。”
公路尽头，一座废弃收费站慢慢从雾里浮出来。
末世前的蓝色顶棚已经塌了一半。
收费窗口全碎了。
可每一条车道前，都站着人。
不是感染者。
是活人。
他们披着雨衣，脸色苍白，手里举着牌子。
牌子上写着一行字。
入北区者，缴纳通行命。
沈晚晴皱眉。
“通行命？”
唐梨打字。
【不是通行费。】
【是命。】
车队停在收费站前。
最前方，一个戴斗笠的老人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
不是瞎。
是像被雨洗掉了瞳孔。
老人开口，声音沙哑。
“江海北区规矩，外来者入城，留下一条命。”
杨金龙降下车窗。
“谁的命？”
老人指向三辆车。
“随便。”
“司机的，医生的，女人的，孩子的。”
他慢慢抬手。
“只要死一个，雨就放你们过去。”
沈晚晴脸色彻底冷了。
秦霜问：“能杀吗？”
杨金龙看着收费站。
“先问。”
老人身后的雨衣人同时抬头。
他们眼神空洞。
脖子上都挂着一枚小小的雨滴形晶片。
沈晚晴低声说：“被控制的活人。”
杨金龙点头。
“陆玄的？”
老人说：“北区没有控制。”
“那叫什么？”
“适应。”
老人看着杨金龙。
“不懂适应的人，活不过雨季。”
杨金龙推门下车。
雨雾立刻朝他卷来。
细密的水汽落在黑色外套上，发出轻微滋滋声。
像在腐蚀。
沈晚晴立刻道：“别直接吸入。”
杨金龙抬手。
雷光在身前撑开一层薄膜。
“知道。”
老人看着他。
“你就是东港来的天灾主宰？”
“嗯。”
“编号零说，你会来。”
“他还说什么？”
“他说你像雷。”
老人缓缓抬头。
“来得快，亮得狠，但落完就没了。”
杨金龙笑了一下。
“他文学水平一般。”
唐梨在车里打字。
【已记录，可用于后续嘲讽。】
沈晚晴看了她一眼。
“你学坏了。”
唐梨低头，假装认真工作。
老人抬起手。
收费站上方，雨雾忽然凝成一排水字。
三分钟内，缴命。
否则，雨刑。
车队后方的补给车里，有两个队员脸色发白。
他们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东港危险，至少危险得很直接。
感染者扑过来，枪响，雷落，人死。
可江海北区不一样。
这里的危险像规矩。
荒唐。
却被所有人接受。
杨金龙抬头看着那排水字。
“我也有规矩。”
老人问：“什么规矩？”
杨金龙抬手。
雷光手机在掌心成形。
屏幕亮起。
来电人：乱收费。
老人脸色微变。
“你想干什么？”
杨金龙说：“投诉。”
雷讯脱手。
没有砸老人。
而是砸向收费站顶棚。
轰！
蓝白雷光炸开。
顶棚上所有水汽晶片同时暴露。
密密麻麻。
像一层钉在钢梁里的鱼鳞。
沈晚晴立刻反应过来。
“真正控制点在棚顶，不在人身上。”
杨金龙笑了。
“老套路。”
老人脸色第一次变了。
“停手！”
杨金龙右手抬起。
雷鞭甩出。
啪！
第一片晶片碎裂。
雨衣人身体一晃，眼中灰色退去一点。
啪！
第二片。
第三片。
雷鞭在收费站顶棚间穿梭，像一条精准切线的电蛇。
每碎一片晶片，就有一个人恢复神智。
有人跪倒在地。
有人茫然看着自己的手。
有人哭着喊：“我怎么在这？”
老人转身想逃。
秦霜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刀背横在他颈侧。
“能打晕吗？”
杨金龙说：“可以。”
秦霜点头。
砰。
老人倒下。
沈晚晴立刻上前检查。
“他也被控制了，但时间更久。晶片在颈后，已经长进肉里。”
杨金龙走过去。
老人昏迷中仍在喃喃。
“交命……交命才能过雨季……”
沈晚晴低声说：“陆玄把北区规矩做进了他们的生理反应里。”
白皇后擅长用声音和认知。
陆玄不一样。
他让人觉得残酷本身就是活下去的条件。
这更麻烦。
因为被骗的人还会怀疑。
被驯化的人，只会感谢。
唐梨举起终端。
【通行命制度，可能是北区长期秩序。】
杨金龙看着收费站。
“那就拆。”
沈晚晴问：“现在？”
“现在。”
杨金龙转身走回车前。
他没有绕过收费站。
也没有只救眼前这些人。
他抬起双手。
雷域铺开。
收费站周围三百米内，所有水汽晶片同时亮起。
隐藏在路面、指示牌、收费窗口、监控杆里的节点，一个接一个被雷光标出来。
一共九十七个。
唐梨看得头皮发麻。
【这只是一个收费站。】
沈晚晴说：“北区所有入口，恐怕都有。”
杨金龙没说话。
他左手握拳。
雷震。
空气里出现透明裂纹。
九十七个节点同时被震出表层。
右手抬起。
雷爆分裂成九十七道细小雷弧。
轰轰轰轰轰！
爆响连成一片。
收费站没有塌。
人没有伤。
所有晶片却在同一秒炸碎。
雨雾散开。
灰色天空露出一道裂口。
阳光从裂口里落下来，照在公路上。
被救下的人群呆呆看着他。
有人忽然跪下。
杨金龙皱眉。
“起来。”
那人颤声说：“谢……谢谢天灾大人。”
杨金龙看着他。
“我不收跪。”
那人愣住。
杨金龙说：“要谢就去帮医生抬人。”
沈晚晴看了他一眼。
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唐梨打字。
【雷电法王北区第一条新规：不收跪，只收工。】
杨金龙回头。
“别乱写。”
唐梨把屏幕挪开。
假装没看见。
就在这时，收费站剩下的一块电子牌忽然亮起。
上面出现一行字。
欢迎通过。
下一秒，又跳出第二行。
你拆得很快。
第三行。
但北区有十二座收费站。
第四行。
你救得完吗？
落款。
陆玄。
杨金龙看着电子牌。
“十二座？”
沈晚晴皱眉。
“我们没有时间一座座拆。”
杨金龙笑了。
“谁说我要一座座拆？”
他抬起雷讯。
屏幕亮起。
通话对象：所有乱收费站。
唐梨眼睛一亮，立刻接入第一座收费站残余线路。
杨金龙把雷光按进线路里。
雷霆顺着北区旧高速电网一路狂奔。
十秒后。
江海北区其余十一座收费站，同时响起警报。
十一块电子牌一起亮起。
同一句话炸在雨里。
诈骗收费，统一退订。
轰！
远处接连传来爆响。
一座。
两座。
三座。
十一座收费站节点，被杨金龙顺着旧电网隔空炸穿。
电子牌上，陆玄留下的字闪了闪。
然后变成一行新的。
有意思。
杨金龙坐回驾驶位。
“确实。”
他踩下油门。
车队穿过收费站，驶入江海北区。
公路两侧，被救下的人站在雨后阳光里。
没有跪。
他们开始抬伤员。
开始拆晶片。
开始把那些写着通行命的牌子砸碎。
杨金龙看着后视镜。
“北区第一课。”
沈晚晴问：“什么？”
“乱收费。”
他笑了一下。
“会被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