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超昏迷后，地下二层终于安静了一点。
但这种安静并不让人安心。
像暴风雨中间短暂空出来的一口气。
沈晚晴给赵超做了基础检查。
检查结果很离谱。
心率忽高忽低。
体温忽冷忽热。
神经信号像一张被扯烂又强行缝回去的网。
正常人出现任何一项，都该送进抢救室。
赵超全占了。
并且还在再生。
沈晚晴看着仪器上的曲线，眉头越皱越深。
“他现在不是稳定。”
“是靠再生能力硬撑。”
林照雪坐在旁边，双手握着赵超的手腕。
“他会醒吗？”
沈晚晴说：“会。”
林照雪刚松一口气。
沈晚晴又说：“但醒来后是赵超，还是白皇后的工具，我不能保证。”
林照雪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杨金龙站在主舱前，掌心还在冒烟。
顾眠看了他一眼。
“你的手。”
杨金龙说：“还能用。”
顾眠说：“我问的不是能不能用。”
杨金龙沉默了一下。
沈晚晴直接走过来，把他的手按进治疗托盘。
“坐下。”
杨金龙看她。
沈晚晴抬眼。
“别让我重复。”
韩烈在旁边小声道：
“哥，听医生的。”
杨金龙坐下了。
秦霜看着这一幕，神情有点复杂。
她突然发现，北区那些人对杨金龙的判断都错了。
他们以为杨金龙靠恐惧压人。
可这里的人怕他归怕他，却并不只是怕。
韩烈敢吐槽。
顾眠敢冷脸。
唐梨敢在通讯里骂他不要乱来。
沈晚晴更敢直接命令他坐下。
一个真正只靠暴力站住的人，身边不会有这种人。
杨金龙偏偏有。
这比他能打更危险。
唐梨把赵超锁定到的坐标投到屏幕上。
“北区中转核心，在旧广播电视塔地下。”
“那里灾前是城市应急通讯中心，末世后被北区总课接管。”
“陆玄死后，我以为那里已经断了。”
“现在看，白皇后早就把一部分核心迁进去了。”
韩烈问：“里面有多少人？”
唐梨说：“不清楚。”
“但从信号规模看，至少连接着北区剩余控制网络、预备役残留命令、三库子代实验，还有赵超体内的一部分污染。”
顾眠说：“也就是说，打掉它，北区才算真正断线。”
唐梨说：“对。”
秦霜立刻说：“不能贸然打。”
所有人看向她。
秦霜深吸一口气。
“广播电视塔地下有老式核电备用模块。”
“不是核弹，但如果核心强行过载，会把周边三公里变成高辐射废区。”
韩烈骂道：
“白皇后怎么哪里都埋雷？”
杨金龙说：“她怕被人掀桌。”
“所以把桌子下面绑了炸药。”
唐梨问：“哥，怎么打？”
杨金龙看着坐标。
“先不打。”
韩烈愣住。
“不打？”
这不像杨金龙。
杨金龙抬起受伤的手，看着掌心残留的黑色纹路。
“她现在希望我去打。”
顾眠明白了。
“因为你身上有污染追踪。”
杨金龙点头。
“我过去，她就能把我和中转核心接在一起。”
“到时候我是在打她，还是在替她供电，就不好说了。”
沈晚晴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
“所以先处理你体内污染。”
杨金龙说：“先处理主舱。”
沈晚晴抬头。
杨金龙看向透明培养仓。
“这东西不能留在三库。”
“白皇后能通过它叫我，就说明她还能通过它做别的。”
秦霜问：“你要转移？”
“对。”
“转去哪里？”
杨金龙说：“北仓。”
韩烈一愣。
“刚救下来的预备役那里？”
“嗯。”
秦霜立刻反对：
“风险太大，北仓人员复杂，预备役尚未稳定，把主舱转过去等于把两个雷点放在一起。”
杨金龙说：“所以白皇后也会这么想。”
秦霜怔住。
杨金龙继续道：
“她会认为我不会把两个雷点放一起。”
“那我就放。”
“她要算人心，我就让她算错一次。”
顾眠问：“真正目的？”
杨金龙说：“北仓有沈晚晴的人，唐梨能接系统，一号能压住预备役。”
“三库太深，太适合她关门打狗。”
韩烈表情一僵。
“哥，能不能换个说法？”
杨金龙看他。
“关门打韩烈？”
韩烈点头。
“还是狗吧。”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但只松了一点。
因为赵超忽然醒了。
没有预兆。
他睁开眼，瞳孔里全是黑红色细线。
林照雪立刻握紧他的手。
“赵超？”
赵超盯着天花板。
“白色的塔。”
“很多嘴。”
“很多人在里面说话。”
“说杀杨金龙。”
“说杀林照雪。”
“说杀宋归尘。”
他说到宋归尘时，声音忽然停住。
半晌后，他轻轻问：
“爸呢？”
林照雪眼睛一酸。
“他不在。”
赵超慢慢偏头。
“那我清醒了吗？”
林照雪说：“你现在是。”
赵超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那就记下来。”
“我现在没有想杀你。”
林照雪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赵超看着她的眼泪，又开始迷茫。
“我没杀你。”
“你为什么哭？”
杨金龙走到他旁边。
赵超眼神瞬间变得危险。
“你是真的？”
杨金龙抬手。
雷霆手机凝出来。
“要不要接一下？”
赵超盯着手机看了两秒。
然后，居然笑了。
“炸我。”
“我就知道你是真的。”
杨金龙把雷霆手机散掉。
“省点力气。”
赵超眼里清醒越来越少。
他死死抓住林照雪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线。
“电视塔。”
“别去地下。”
“上面。”
“白皇后的嘴在上面。”
“她故意让你们看地下。”
唐梨立刻重新扫描地图。
几秒后，她声音一沉。
“哥，赵超说对了。”
“广播电视塔顶部，还有一套灾前云端中继阵列。”
“地下是诱饵。”
“真正的中转核心，在塔顶。”
杨金龙笑了。
“行。”
“这疯子有用。”
赵超忽然暴怒。
“我不是你的！”
杨金龙说：“暂时不是。”
赵超裂开嘴。
“永远不是。”
“我不归你。”
“我不归白皇后。”
“我不归任何人！”
他说完，身体猛地抽搐。
林照雪抱住他。
沈晚晴立刻按住药剂。
“他又要失控。”
杨金龙转身。
“那就快点。”
“转移主舱。”
“准备打塔。”
唐梨问：“打地下还是塔顶？”
杨金龙抬头看向屏幕上那座旧广播电视塔。
“她嘴在塔顶。”
“我去撕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