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主研究室收到赵超残包时，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那是一份从七号站母体备份毁灭前传出的碎片数据。
内容不完整。
只有三段影像，二十七组神经波形，以及一行异常标注。
【实验体：赵超】
【状态：不可控】
【价值：极高】
【建议：回收】
主研究室地下九层，一群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围在屏幕前。
屏幕上循环播放赵超在三库地下二层撕开胸口的画面。
他把自己的心脏暴露在空气里，笑着问：
“我不是死了吗？”
研究员们没有害怕。
他们眼里只有兴奋。
一个年纪很轻的研究员低声道：
“心脏暴露后仍能维持高强度活动。”
“断肢再生速度超过记录上限。”
“痛觉刺激能短暂压制精神污染。”
“如果能解析他的神经机制，我们就能制造出不怕白皇后污染的士兵。”
站在最前方的男人没有说话。
他叫陆衡。
北方主研究室现任负责人。
灾前是神经工程专家。
灾后，他成了研究派在军方内部最锋利的一把手术刀。
他看完三段影像，摘下眼镜，慢慢擦拭。
“不止。”
年轻研究员看向他。
陆衡说：
“他的价值不在再生。”
“在于他被白皇后污染后，仍能短暂反向锁定白皇后。”
“这说明他的痛觉锚定机制，可能天然克制母体模型。”
旁边有人低声道：
“可七号站母体备份已经毁了。”
陆衡抬眼。
“备份毁了，不代表模型彻底消失。”
“白皇后还在。”
“杨金龙也还在。”
屏幕切换。
杨金龙塔顶毁核心、北仓群聊通话、雷域覆盖预备役的影像接连出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杨金龙比赵超更危险。
这是所有人心里共同的判断。
陆衡看着杨金龙的影像，眼神里没有狂热。
只有计算。
“杨金龙暂时不能碰。”
年轻研究员皱眉。
“为什么？”
“他现在重伤，是最好的窗口。”
陆衡说：
“能摧毁七号站的人，即使躺着，也不该被当成普通伤员。”
“而且他身边有沈晚晴、顾眠、唐梨、韩烈，还有一批刚被他救下的预备役。”
“贸然动手，等于把北区重新点燃。”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
“先回收赵超。”
“赵超没有组织。”
“没有稳定势力。”
“精神状态破碎。”
“身边只有几个实验体。”
“比杨金龙容易。”
有人提醒：
“姜鸢可能会反对。”
陆衡淡淡道：
“所以不能用军方正式命令。”
“让灰队去。”
会议室里，有人脸色微变。
灰队。
军方档案里不存在的一支队伍。
专门处理那些不能写进报告里的任务。
陆衡继续道：
“目标优先级。”
“第一，赵超活体。”
“第二，林照雪。”
“第三，罗砚。”
“其余目标，可清除。”
他顿了顿。
“如果遭遇杨金龙，不交战。”
“撤。”
年轻研究员问：
“如果撤不了？”
陆衡看着屏幕里杨金龙那双雷蓝色的眼睛。
“那就祈祷他还没醒透。”
北仓。
杨金龙醒来后的第三小时，沈晚晴把他按回床上第七次。
“你现在不能下床。”
杨金龙说：“我只是坐起来。”
“你的脚已经碰到地了。”
“幻觉。”
沈晚晴面无表情：
“再用这个借口，我给你打镇静。”
杨金龙安静了。
顾眠靠在门边。
“你被医生治住了。”
杨金龙看她。
“你很闲？”
顾眠举起手里的名单。
“旧总课核心审查完第一批。”
“有三十一个该杀。”
沈晚晴皱眉。
“这么多？”
顾眠说：“这是我忍过后的数字。”
杨金龙接过名单。
他看得很慢。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罪行。
贩卖幸存者。
强迫交换。
故意把低命数者送进感染区。
私吞药品。
把女人和孩子当成筹码。
这些东西没有直接写得多血腥。
但每一行都够脏。
杨金龙看完，把名单放下。
“公开审。”
顾眠问：“不直接杀？”
“直接杀，北区只会记得我杀了人。”
杨金龙声音还有些哑。
“公开审，让他们自己听。”
“听完还觉得这些人不该死，再来找我。”
顾眠点头。
“懂了。”
沈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醒来后倒是比以前稳。”
杨金龙说：“因为我现在站不起来。”
顾眠：“所以医生说得对，你平时就是腿比脑子快。”
杨金龙沉默。
门外传来唐梨的笑声。
她笑了一半，忽然停住。
“哥。”
“监护室那边出事了。”
杨金龙眼神一变。
赵超。
监护室里。
赵超站在透明墙前，双手按在墙上。
墙体上全是裂纹。
林照雪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
“赵超。”
“你看着我。”
赵超没有回头。
他的眼睛盯着北方。
“有人来了。”
林照雪问：“谁？”
赵超笑了。
“白色的人。”
“不。”
“灰色的人。”
“他们想把我带回房间。”
他抬手，狠狠一拳砸在透明墙上。
墙体裂纹扩大。
“不要。”
“不要回去。”
“痛！”
“太痛了！”
“林照雪。”
他回头看她，眼神清醒得吓人。
“跑。”
下一秒，北仓外围三公里警戒线外，二十七个无编号信号同时亮起。
唐梨看着屏幕，声音沉下去。
“不是感染者。”
“不是白皇后。”
“是人。”
“军方的人。”
杨金龙掀开被子。
沈晚晴一把按住他。
“你敢下床。”
杨金龙看着她。
“有人来抢我的疯子。”
沈晚晴说：“我知道。”
她拿起外套，披到他身上。
“所以我不是拦你。”
“我是让你穿好再去。”
杨金龙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沈医生。”
“你现在越来越懂我。”
沈晚晴看着他。
“我宁愿不懂。”
顾眠已经拔刀。
韩烈在门外点火。
唐梨接管北仓防御。
一号带着预备役封住内区。
杨金龙走出病房时，脚步还有些虚。
但雷光已经在他眼底重新亮起。
第三卷。
军方研究室。
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