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仓战时条例发布不到一天，第八条就被用上了。
【杨金龙裁断后，沈晚晴、顾眠、唐梨三人可联合要求复核一次。】
当初很多人看见这条时，只觉得稀奇。
末世里，强者很少给自己套绳子。
尤其是杨金龙这种人。
可现在，这根绳子真的被拉起来了。
地下监护区外，临时会议室里，气氛很沉。
杨金龙坐在一侧。
沈晚晴、顾眠、唐梨坐在另一侧。
一号、韩烈、秦霜、周烬、陆沉舟都在旁听。
透明培养仓的画面被投在墙上。
培养仓里的小生命闭着眼。
监护屏上，二代链路适配值仍在缓慢上升。
唐梨先开口。
“我要求复核。”
她声音有些哑。
“理由一，培养仓与十三号冷库精神链样本存在未知连接。”
“理由二，陆衡已经公开它的存在，北区内部恐慌正在上升。”
“理由三，我们没有足够数据判断它是否会成为二代链路核心。”
她停顿一下。
“我建议暂时切断它和冷库样本的连接。”
沈晚晴接着说：
“我也要求复核。”
“医学理由是，它目前的意识结构尚未稳定，长期承受多人痛觉，会造成不可逆创伤。”
“但强行切断也有损伤风险。”
“所以我建议，不是立即切断。”
“而是进行可逆性隔离。”
顾眠最后开口。
她的话最短。
“我要求复核。”
“理由。”
“如果它失控，我要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韩烈嘴角抽了一下。
这理由很顾眠。
但没人觉得不对。
因为战斗复核本来就该有人说这种难听话。
杨金龙听完，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三人。
“所以你们不同意我让它自己选？”
沈晚晴说：
“不是不同意它有选择权。”
“是它现在还不知道选择意味着什么。”
唐梨点头。
“哥，它说不断，是因为它觉得别人疼，自己一起听，就能帮他们分担。”
“这很像人。”
“但也太容易被利用。”
顾眠说：
“陆衡已经在利用。”
杨金龙沉默。
韩烈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那边，难得没有插嘴。
因为他听得出来。
这不是谁胆子大、谁胆子小的问题。
也不是谁善良、谁冷血的问题。
这是北仓第一次真正按照规则争论。
而争论的对象，是杨金龙的决定。
一号忽然开口：
“我能说吗？”
杨金龙看向她。
“说。”
一号看着培养仓画面。
“我刚醒来的时候，也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那时候顾眠替我选，我可能会恨。”
“但如果她什么都不管，让我自己选，我也可能会死。”
她说得很慢。
像每个字都在现学。
“所以我觉得。”
“可以给选择。”
“但旁边要有人拉着。”
沈晚晴轻轻点头。
“这就是可逆性隔离。”
秦霜也开口：
“从风险角度，我支持沈医生。”
“完全切断太激进，不切断太危险。”
“可逆隔离可以争取时间。”
陆沉舟问：
“具体怎么做？”
唐梨说：
“我可以做一个临时缓冲层。”
“让培养仓还能感知冷库样本，但感知会被过滤。”
“它听见的不再是直接痛觉，而是经过我们整理后的低强度信号。”
韩烈听得头疼。
“说人话。”
沈晚晴说：
“给它戴一副耳塞。”
“不是堵死。”
“是把噪音降下来。”
韩烈立刻点头。
“懂了。”
杨金龙看着三人。
“你们已经有方案了。”
唐梨小声道：
“但这是否决你的裁断。”
杨金龙问：
“条例是摆着好看的？”
唐梨怔住。
杨金龙站起身。
沈晚晴立刻皱眉。
“你坐下。”
杨金龙看了她一眼，又坐回去。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忍笑。
杨金龙面无表情：
“复核通过。”
沈晚晴看着他。
“你确定？”
杨金龙说：
“我给它选择权。”
“你们给它保护。”
“不冲突。”
唐梨松了一口气。
顾眠把刀放回腿边。
“那如果它以后仍然失控？”
杨金龙看着她。
“你砍。”
沈晚晴皱眉。
杨金龙继续道：
“但砍之前，先让我接一次电话。”
顾眠说：“可以。”
唐梨立刻记录：
【复核结果：不执行完全切断，改为可逆性隔离。】
【培养仓保留有限感知权。】
【医疗、信息、战斗三方共同监护。】
【若出现主动污染或攻击倾向，启动二次复核。】
【紧急情况下，顾眠拥有临时处置权。】
一号看着这些字。
她忽然觉得，规则好像没有那么冷。
至少这些字背后，有人在吵。
有人不肯轻易让另一个人被决定。
会议结束后，唐梨把复核结果公开。
北区系统再次炸开。
有人骂北仓养怪物。
有人说杨金龙终于被自己人限制了。
有人嘲笑战时条例只是作秀。
但也有人留言：
【至少他们真复核了。】
【主研究室的授权文件，从来没问过那些冷库里的人。】
【我不信那个孩子，但我也不信陆衡。】
【先看北仓怎么做。】
北方主研究室。
陆衡看着复核公告，眼神很深。
中年女人皱眉：
“他们没有内讧。”
陆衡说：
“不。”
“他们内讧了。”
“只是杨金龙把内讧变成了制度。”
年轻研究员不解。
“这对我们不利？”
陆衡看着屏幕上的沈晚晴、顾眠、唐梨三个名字。
“非常不利。”
“一个只会独断的杨金龙很好处理。”
“一个愿意被身边人拉住的杨金龙。”
“麻烦很多。”
他抬手，调出另一份资料。
【宋归尘】
【异能：痛觉锁链】
【关联对象：赵超】
【状态：失踪】
陆衡轻声道：
“既然培养仓暂时撬不开。”
“那就换一根更老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