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门之后，不是房间。
是楼梯。
向下。
很深。
每一级台阶都铺着白色金属，但下方却没有光。
白与黑交界处，像一张慢慢张开的嘴。
秦砚看着那条楼梯，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这里不在内环结构图里。”
罗砚说：
“不可能。”
“我维护过内环外围三年。”
“所有管线、承重、隔离层都在图纸上。”
杨金龙说：
“那说明你们的图纸也是她给你们看的。”
罗砚沉默。
这句话很刺耳。
但他无法反驳。
沈晚晴回头看了一眼观察区。
刘森已经昏过去。
其余透明舱里的人还在低声重复自己的名字。
有人只想起一个姓。
有人只想起一段残破的口头禅。
有人想起自己曾经有个女儿。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不整齐，不悦耳，甚至有些嘈杂。
可它们比刚才那种整齐的“安宁”更像活人。
沈晚晴低声说：
“他们需要转移。”
秦砚说：
“外环未必能进来。”
杨金龙看向罗砚。
“你能稳住这里多久？”
罗砚伸手按在墙上。
灰色纹路顺着墙面扩散。
“十五分钟。”
“最多二十分钟。”
“之后白皇后会重新接管舱体系统。”
杨金龙说：
“够了。”
他抬手，对着已经断开的通讯端敲了一下。
雷光没有冲出去。
而是变成极细的电流，钻进墙体线路。
唐梨说过，内环会切通讯。
但主研究室不可能真的完全断开内外。
只要有门禁、有供氧、有监测、有能源回流，就一定有线。
杨金龙不懂系统。
但雷懂。
电流沿着墙体狂奔，穿过一层又一层屏蔽。
外环审查厅里。
唐梨面前所有屏幕同时黑了一瞬。
下一秒，一个字跳出来。
【疼】
唐梨猛地抬头。
“接到了！”
顾眠握刀转身。
“他说什么？”
唐梨盯着屏幕。
第二行字跳出。
【观察区，北仓失踪人员，活着，十五分钟】
第三行。
【砸门】
顾眠笑了。
她把刀横在身前。
“终于说人话了。”
邵明川立刻下令。
“外环审查厅转入救援接管。”
魏岚厉声道：
“没有内环许可，任何人不得破门！”
顾眠看都没看她。
一刀斩出。
白色金属门上瞬间裂开一道斜痕。
魏岚脸色铁青。
“你这是军事叛乱！”
邵明川举枪对准她。
“你可以继续扣帽子。”
“我也可以现在以涉嫌非法人体实验、伪造死亡记录、危害幸存者安全三项罪名，把你控制起来。”
魏岚刚要说话。
许怀仁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来。
“北方医疗联合会附议控制魏岚。”
姜南枝紧接着道：
“北仓行政记录中心附议。”
秦霜也开口：
“幸存者代表组附议。”
魏岚第一次露出慌乱。
她终于意识到，审查厅已经不站在她这一边。
不是因为这些人突然变得勇敢。
而是因为杨金龙已经把刀架到了主研究室脖子上。
门外开始破拆。
门内，杨金龙已经踏上楼梯。
沈晚晴跟在他身后。
“你让顾眠砸门？”
杨金龙说：
“她等很久了。”
沈晚晴说：
“你倒是不怕她把整层拆了。”
杨金龙笑了笑。
“拆了也好。”
“这里太白了，看着烦。”
楼梯越往下，空气越冷。
不是温度低。
而是一种情绪上的冷。
像有人把所有多余的东西都抽走，只剩下理性和服从。
沈晚晴的监测器开始轻响。
“你的精神污染指数又在升。”
杨金龙问：
“多少？”
“二十一。”
“危险吗？”
“暂时不危险。”
沈晚晴顿了顿。
“但上升速度不正常。”
杨金龙说：
“她想让我听见更多。”
话音刚落。
楼梯下方传来声音。
不是白皇后。
是赵超。
“痛！”
“太痛了！”
杨金龙脚步一停。
沈晚晴也停下。
楼梯下方的黑暗里，一个人影慢慢爬上来。
赵超。
半张脸被血糊住，左眼空洞，胸口塌陷，手里攥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抬头看着杨金龙，笑得像哭。
“杨金龙。”
“我分不清。”
“我真的分不清。”
“你告诉我。”
“我该杀谁？”
沈晚晴脸色一变。
“幻觉。”
杨金龙没有动。
赵超一步一步爬上来。
每爬一步，身上的骨头就发出断裂声。
“杀！”
“杀了她！”
“杀了他！”
“杀了宋归尘！”
“杀了林照雪！”
“杀了我自己！”
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疯狂。
“杀了就清楚了！”
杨金龙看着他。
“白皇后。”
“你演得不行。”
幻觉赵超停住。
杨金龙说：
“赵超不会问我该杀谁。”
“他真疯起来，只会先动手。”
“他半醒的时候，会喊爸。”
“他清醒的时候，会怕自己杀错人。”
杨金龙向前一步。
“你这个赵超，只会说疯话。”
“没有疼。”
“也没有人味。”
幻觉赵超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黑暗深处，白皇后的声音响起。
“你很了解他。”
杨金龙说：
“不算了解。”
“至少比你这个偷声音的东西强。”
幻觉赵超忽然炸开。
无数黑白碎片扑向杨金龙。
罗砚立刻抬手。
灰色结构墙挡在三人面前。
碎片撞上结构墙，发出密密麻麻的敲击声。
每一片碎片里都有一句话。
“服从。”
“放弃。”
“你救不了。”
“你会失败。”
“他们会背叛。”
“你会亲手杀死他们。”
沈晚晴咬牙，把一针稳定剂扎进杨金龙手臂。
“别听！”
杨金龙却闭上了眼。
沈晚晴心里一紧。
“杨金龙！”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听见了真正的痛。
不是幻觉。
是北仓隔离区。
赵超在吼。
“痛！”
“太痛了！”
“宋归尘，你锁我干什么！”
“爸！”
“我又听见她了！”
“她在学我！”
“她学不像！”
隔离区里。
赵超双手抓着地面，指甲全部崩裂。
宋归尘的痛觉锁链绷到极限。
林照雪撑着病体坐起，死死抓住赵超的衣角。
赵超抬头，满脸都是汗和血。
“杨金龙！”
他明明不在内环。
声音却沿着痛觉污染的残链，狠狠撞进杨金龙脑子里。
“打她！”
“别听她废话！”
“她怕疼！”
“她怕我们疼！”
“她怕疼的人不听话！”
杨金龙猛地睁眼。
雷光炸开。
黑白碎片被震成粉末。
他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冷。
“听见了吗？”
“你最看不起的疼，正在通风报信。”
白皇后的声音第一次带了明显波动。
“赵超不该还能连接你。”
杨金龙说：
“因为你把他折腾得太疼了。”
“疼到你的墙都挡不住。”
他抬起左拳。
雷震拳。
但这一次，拳头里还混着赵超的痛觉回响。
不是技能继承。
不是能力融合。
只是一个疯子在远处把自己当成坐标。
告诉杨金龙：
这里是真的。
这里最疼。
打这里。
杨金龙一拳砸向楼梯下方的黑暗。
轰！
整条楼梯剧烈震动。
黑暗被雷光撕开一道口子。
口子后面，露出一间巨大的地下大厅。
大厅中央，悬着一枚白色核心。
核心像王冠。
又像心脏。
它在缓慢跳动。
每跳一次，周围无数透明管线里就有白光流过。
秦砚声音发哑。
“白皇后核心。”
沈晚晴握紧医疗箱。
罗砚掌心灰纹几乎烧到发亮。
杨金龙站在楼梯尽头，看着那枚白色核心。
白皇后也在看他。
这一次，她没有再装温柔。
她说：
“杨金龙。”
“你终于来了。”
杨金龙甩了甩拳上的雷火。
“嗯。”
“来看看你抗不抗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