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野说完那句话，收容区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哑。
像很久没用过喉咙的人，硬生生从肺里刮出一点声音。
他身上的拘束钉一共有二十七枚。
肩胛。
脊椎。
肋侧。
手腕。
膝盖。
每一枚都钉进骨头。
钉尾连着白色细线。
细线另一端扎进墙里。
像主研究室怕他跑。
也像白皇后怕他活得太像自己。
杨金龙看着他。
“能走吗？”
邢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钉住的身体。
“你觉得呢？”
杨金龙说：
“不能走就闭嘴。”
邢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沈晚晴皱眉。
“他身上拘束钉连接神经和骨骼，不能硬拔。”
罗砚也立刻说：
“这是骨性锁。”
“拔错一枚，他会全身骨裂。”
邢野听见这话，笑得更开心了。
“怕什么？”
“骨头裂了还能长。”
“人要是跪久了，才是真的长不回去。”
他猛地一挣。
咔嚓。
左肩拘束钉连着一块骨头被他硬生生扯开。
鲜血涌出来。
沈晚晴脸色一变。
“别动！”
邢野疼得浑身发抖，却还在笑。
“医生？”
“你们终于舍得派医生来看试验体了？”
沈晚晴没有接他的嘲讽。
她走近两步，快速看了一眼拘束钉排布。
“罗砚，给我结构图。”
罗砚抬手，灰纹扫过邢野身体。
一张骨性锁分布图浮在半空。
沈晚晴看完，脸色更冷。
“这不是单纯拘束。”
“他们在用钉子持续刺激骨骼增生。”
“把他的异能当成材料工厂。”
邢野咧嘴。
“听见没？”
“我是工厂。”
“还是自动续费的那种。”
杨金龙看向罗砚。
“他的能力？”
罗砚低声道：
“骨刺。”
“但不只是骨刺。”
“邢野的骨骼再生速度极快，能把自身骨质压缩成高硬度武器。”
“主研究室曾想用他的骨质制造抗污染武装外壳。”
邢野接了一句：
“说人话。”
“他们拆我骨头做刀。”
杨金龙眼神冷了一点。
“能杀人吗？”
邢野舔了舔嘴角的血。
“你问我？”
杨金龙说：
“问你值不值得救。”
邢野笑声停了。
他抬眼看着杨金龙。
“你救人还看值不值？”
杨金龙说：
“看。”
“我不是圣人。”
邢野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笑得更真了。
“好。”
“这话比那些白衣服顺耳。”
他说着，猛地把右手从拘束架里抽出来。
手腕骨头直接碎裂。
下一秒，断裂处长出一截森白骨刃。
骨刃反手一斩。
三根白线断开。
收容区警报瞬间尖叫。
A-03异常脱离。
A-03异常脱离。
邢野一刀砍向墙面。
火星四溅。
“老子叫邢野！”
“不是A-03！”
他砍得很凶。
也很乱。
不像顾眠的刀那么干净。
更像野路子。
每一下都是拿骨头和命往上砸。
杨金龙看了两秒。
“有点意思。”
沈晚晴急道：
“你别让他乱来！”
杨金龙抬手。
雷光一闪。
邢野刚要砍第四刀，整个人被雷霆按在墙上。
砰！
他背后的拘束架炸出一圈裂纹。
邢野被电得浑身抽搐，却咧嘴笑。
“爽！”
“再来！”
杨金龙皱眉。
“你也不太正常。”
邢野说：
“被关久了，谁正常谁有病。”
沈晚晴趁他被按住，迅速拔掉几枚关键神经钉。
罗砚在旁边用结构能力稳定骨缝。
拔到第七枚时，邢野忽然低声问：
“外面还有活人吗？”
沈晚晴手一顿。
“有。”
邢野说：
“很多？”
“不少。”
“会骂人？”
沈晚晴看了杨金龙一眼。
“非常会。”
邢野闭了闭眼。
“那就行。”
“我还以为外面也被洗成这鬼样子了。”
白皇后的声音忽然从收容区墙里响起。
“邢野。”
“你可以不用再疼。”
邢野眼神瞬间变了。
骨刃反手插进自己大腿。
噗。
沈晚晴脸色一沉。
“你干什么！”
邢野疼得脸都白了，却笑得更凶。
“确认一下。”
“疼。”
“老子还在。”
白皇后继续道：
“疼痛不是自由。”
邢野说：
“但不疼的时候，你说话像我妈。”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妈没你这么恶心。”
杨金龙笑了。
“骂得可以。”
邢野抬眼。
“你谁？”
沈晚晴说：
“杨金龙。”
邢野想了想。
“雷电法王？”
杨金龙眉头一挑。
“你在里面都听过？”
邢野咧嘴。
“白皇后天天念。”
“说你是变量。”
“说你是最不稳定因素。”
“说你会毁掉最优秩序。”
杨金龙点头。
“她评价挺准。”
零号隔离警报还在倒计时。
百分之七十九。
罗砚看了一眼墙面。
“不能拖了。”
“三号承重锁在收容区最深处。”
“必须穿过A-02和A-04预设舱位。”
沈晚晴问：
“A-02是陈寂？”
罗砚点头。
“他的能力是静默场。”
“能吞掉声音、震动、部分精神波动。”
“如果他醒着，可能帮我们穿过白皇后的感知区。”
杨金龙说：
“如果他不帮呢？”
邢野活动了一下刚恢复的手腕。
骨头咔咔作响。
“那就打到他帮。”
沈晚晴冷声道：
“你刚脱困，不适合战斗。”
邢野看向她。
“医生，你是不是对试验体有什么误会？”
“我们适不适合，不重要。”
“能不能活到下一秒，才重要。”
沈晚晴没有说话。
杨金龙看着邢野。
“想出去？”
邢野说：
“想。”
“想活？”
“废话。”
“想报仇？”
邢野笑了。
“非常想。”
杨金龙说：
“那就跟上。”
邢野拔掉腿上的骨刃，伤口很快开始收缩。
他踉跄一步，又站稳。
“你不怕我出去乱杀？”
杨金龙回头看他。
“你乱杀，我先杀你。”
邢野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肩膀发抖。
“好。”
“这规矩简单。”
白皇后的声音在墙里轻轻响起。
“你们会后悔释放他。”
杨金龙没有理她。
他一拳砸开前方通道门。
门后，所有声音忽然消失。
警报声没了。
脚步声没了。
连呼吸声都像被吞了。
罗砚脸色一变。
“陈寂醒了。”
黑暗通道深处，一个男人坐在地上。
他低着头，周围没有任何声音。
墙上写满了一句话。
不要说话。
会被听见。
杨金龙走到门口。
男人慢慢抬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杨金龙看懂了。
他说：
“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