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皇后分裂的那一刻，主研究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撕开。
不是建筑意义上的撕开。
是秩序。
门禁开始互相矛盾。
照明忽明忽暗。
撤离路线一会儿显示安全，一会儿标红。
广播系统里同时响起三种声音。
“请所有人员前往外环集合。”
“请所有人员原地等待审查。”
“请所有人员交出选择，得到安宁。”
唐梨一拳砸在桌面上。
“闭嘴！”
她强行切广播。
切掉一条，又冒出两条。
白皇后不再是一个核心。
她拆成了很多个子种。
每一个子种都不完整。
但每一个都带着同样的本能。
复制。
寄生。
重组。
控制。
唐梨的屏幕上，七个白点正在向外扩散。
第一条去了外勤楼。
第二条去了备用培养皿。
第三条钻进地下旧管线。
第四条试图接入北区公共频道。
第五条正在靠近林未雪。
第六条冲向北方污染潮。
第七条消失。
最麻烦的不是看得见的六条。
是消失的那一条。
唐梨咬着牙。
“周烬。”
“你去找消失的。”
周烬的声音从阴影通讯里传来。
“怎么找？”
唐梨说：
“哪里最不合理，哪里就是她。”
周烬沉默了一下。
“这范围很大。”
唐梨冷笑。
“末世哪儿合理？”
周烬说：
“明白。”
他的声音消失。
外环里，顾眠已经带人斩断第一批白线。
她的刀意太锋利。
普通污染线碰到她，几乎撑不过一刀。
但白皇后子种不一样。
它们不和顾眠硬碰。
它们绕。
绕进灯光。
绕进屏幕。
绕进受伤研究员的眼睛里。
顾眠刚斩碎一条，另一条就从地面缝隙里钻向撤离担架。
邵明川一枪打碎灯管。
“左侧！”
顾眠反手一刀。
白线断裂。
担架上的刘森猛地睁眼，大口喘息。
“我刚才……又听见她了。”
沈晚晴不在外环。
许怀仁接过医疗指挥。
他按住刘森的肩。
“喊名字。”
刘森咬牙。
“刘森。”
“北仓转运队。”
“胆子小。”
“手稳。”
许怀仁点头。
“还在。”
另一边。
旧军工库外。
赵超已经撞进第一支车队。
他没有杀光护卫。
但每一个想启动白皇后接入的人，都被他打到再也握不住通讯器。
周烬切断第二辆车的能源后，从阴影里抬头。
“旧军工库亮了。”
赵超也看见了。
那座废弃军工库原本黑得像一块铁。
现在，门缝里透出白光。
白光里有声音。
“赵超。”
“你不该清醒。”
赵超低头笑。
“我也觉得。”
“清醒起来，想杀的人太多。”
宋归尘站在后方，痛觉锁链已经连上他的背。
赵超每走一步，宋归尘都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用极端速度修复伤口。
也能感觉到白皇后残留在他脑子里的那些钩子正在被触动。
“赵超。”
“别追声音。”
赵超说：
“我知道。”
下一秒，他忽然停住。
因为军工库门口出现一个女人的影子。
宋知夏。
她穿着旧照片里的白裙，站在门口，眼神温柔。
“赵超。”
“别疼了。”
宋归尘脸色骤变。
“假的！”
赵超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影子。
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狠狠插进自己腹部。
血涌出来。
他疼得浑身一震。
眼神更清醒。
“她不会这么说。”
白皇后的影子顿住。
赵超一步一步向前。
“宋知夏会骂我。”
“会说我又把自己弄得像尸体。”
“会让我别吓她爸。”
“会说我疼也活该。”
他笑了。
眼泪却从眼角落下来。
“她不会让我别疼。”
“因为她知道，我不疼会疯。”
幻影开始扭曲。
白皇后的声音冷下来。
“情感记录不完整。”
赵超猛地冲出去。
“那就别拿她的脸！”
他一拳砸穿幻影。
幻影之后，是一枚白色子种。
它藏在军工库门轴里，正试图激活备用培养皿。
赵超一把抓住它。
白光瞬间钻进他掌心。
宋归尘吼道：
“松手！”
赵超没有松。
他张开嘴，笑得像个疯子。
“想进来？”
“进。”
“我这儿宽敞。”
白光钻进他手臂。
下一秒，赵超整条手臂开始膨胀、开裂、增生。
痛觉拉到极限。
他却笑得越来越大声。
“痛！”
“太痛了！”
“白皇后！”
“你是不是以为疼能让我跪？”
他五指收紧。
噗。
白色子种被他硬生生捏碎。
他的右手也同时炸开半截。
血肉飞溅，又在下一秒蠕动生长。
宋归尘看着他。
眼底全是沉痛。
赵超回头，咧嘴。
“爸。”
“第一个。”
宋归尘没有夸他。
只是说：
“别死。”
赵超笑了。
“还早。”
主研究室内。
杨金龙的雷域沿旧管线狂追。
他没有再一口吞污染。
沈晚晴还在旁边盯着。
那眼神很明确。
敢吞，就扎。
所以他换了方式。
雷霆封路。
重力压线。
雷震断层。
来接电话精准点杀。
白皇后子种沿着管线逃，他就把管线一段一段打成死路。
罗砚跟在后面，用结构能力封住裂缝。
邢野负责砍掉那些从墙里爬出的失败试验体。
沈晚晴负责把还活着的人拖出来。
没人效率最高。
但每个人都在动。
这就是白皇后最讨厌的场面。
没有单一核心。
没有统一命令。
没有绝对服从。
却偏偏没有崩。
唐梨的声音传来。
“第四条要进公共频道！”
“她想用总名单引爆幸存者情绪！”
杨金龙问：
“位置。”
唐梨说：
“外环数据塔。”
“但你赶不过去。”
杨金龙停步。
然后笑了。
“谁说我要赶？”
他抬手，雷光在掌心压缩成手机。
唐梨立刻明白。
“距离太远。”
“信号链不稳。”
杨金龙说：
“那就借你的线。”
唐梨沉默一秒。
“你别把我设备炸了。”
“尽量。”
“你每次说尽量都没好事。”
但唐梨还是打开了外环数据塔的临时接口。
杨金龙把雷光手机按进通讯链。
外环数据塔内。
白皇后子种刚接入公共频道，准备把总名单里所有未删敏信息释放出去。
她要让愤怒变成暴乱。
让真相变成互相撕咬。
让所有人重新承认：
自由只会带来混乱。
下一秒。
数据塔屏幕上弹出一个蓝白色来电提示。
来电人：
雷电法王。
白皇后子种停了一瞬。
然后，雷光炸开。
轰！
整个数据塔顶层被电弧点亮。
唐梨的屏幕一黑。
她脸也黑了。
“杨金龙！”
杨金龙问：
“炸掉了吗？”
唐梨咬牙。
“子种炸了。”
“我三台中继也炸了！”
杨金龙说：
“报销。”
唐梨骂道：
“你拿什么报？”
杨金龙说：
“陆衡实验室。”
唐梨立刻安静了一点。
“那可以。”
陆衡不知所踪。
白皇后还在分裂。
零号隔离进度再次被压回七十以下。
但第七个消失的子种，仍然没有出现。
周烬的声音终于传来。
“找到了。”
唐梨立刻问：
“在哪？”
周烬沉默一秒。
“它没往外跑。”
“它去了北仓。”
唐梨脸色瞬间变了。
“北仓哪里？”
周烬声音低了下去。
“狗窝。”
北仓宠物医院地下。
一号忽然抬起头。
黑暗里，一点白光正沿着排水管慢慢亮起。
它闻到了。
不是气味。
是敌意。
一号呲牙。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白皇后的声音轻轻响起。
“低等变异兽。”
一号向前一步。
眼睛里亮起凶光。
它听不懂全部。
但它听懂了“低等”。
然后，它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