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我问你们。”
这句话落下，评审庭里的空气瞬间变了。
中心城设下这场评估，本意很清楚。
先把杨金龙定级。
再把北仓定性。
最后用程序、风险、秩序这三把刀，逼北仓交出主研究室完整名单和白皇后残片。
只要这两样东西进了中心城仓库，后面怎么解释，怎么删改，怎么拖延，就都有操作空间。
可杨金龙没有等他们慢慢铺。
他站在评审庭中央，直接把桌子翻了个方向。
沈仲麟看着他。
“杨先生，联合质询有既定议程。”
杨金龙说：
“你们刚刚用带污染回路的设备评估我。”
“现在还想按既定议程走？”
唐梨立刻把设备残骸数据投到评审庭公共屏上。
低频远程回路。
白皇后残片影像源。
主研究室资料库关联编号。
中心城接收记录。
每一条都有时间戳。
每一条都像针，扎进中心城那张干净的脸。
唐梨说：
“第一问。”
“中心城什么时候接收白皇后项目资料？”
“接收人是谁？”
“是否进行污染风险评估？”
“为什么评审庭资料库内仍保留可反馈影像源？”
姜南枝接上。
“第二问。”
“主研究室长期进行人体项目。”
“中心城是否向其提供物资、设备、人员权限？”
“若提供，审批链条是什么？”
“若未提供，主研究室如何获得中心城制式设备？”
邵明川站起身。
“第三问。”
“北方军曾多次向中心城提交主研究室异常报告。”
“这些报告为什么被驳回？”
“驳回人是谁？”
“驳回理由是否公开？”
许怀仁也站起。
“第四问。”
“医疗总会是否知晓m-000孟知遥项目？”
“是否知晓同化观察区？”
“是否知晓林照雪、林未雪等适配样本？”
“如果不知，医疗总会监督职责在哪里？”
“如果知情，参与程度到哪里？”
一连四组问题砸出来。
评审庭原本准备好的质询节奏被彻底打乱。
钱万益脸色阴沉。
“你们这是蓄意攻击中心城公信力。”
唐梨看向他。
“第五问。”
“资源商会是否向主研究室供应过营养液、培养舱、骨性武装材料稳定剂、精神抑制环？”
钱万益脸色一变。
唐梨笑了一下。
“钱会长。”
“你急早了。”
顾眠站在侧席，刀未出鞘。
但她看钱万益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一个需要切开的袋子。
秦晚照忽然开口。
“北仓有证据吗？”
唐梨说：
“有。”
她抬手。
主研究室总名单删敏版、物资流转记录、冷库签名伪造记录、白皇后预案摘要、陆衡初步供述、魏岚签发记录，同时投上屏幕。
评审庭的白色墙面，被密密麻麻的罪证填满。
没有血腥画面。
没有刻意煽情。
只有名字。
编号。
时间。
签字。
物资批次。
审批链条。
这比任何怒吼都更重。
因为它让中心城最擅长的程序，反过来咬住了中心城自己。
沈晚晴站起身。
她没有看评审席。
她看着屏幕上的林未雪医疗报告。
“我补充一点。”
“林未雪，原编号A-04替代。”
“她有心跳，有脑电，有恐惧反应，有学习行为。”
“北仓医疗组判定为幸存者。”
“按人处理。”
她抬头，看向医疗总会副会长季如珩。
“请问医疗总会是否认可这个判定？”
季如珩沉默。
这个问题很难。
如果认可，就等于承认主研究室把一个应当按人处理的生命当成替代体。
如果不认可，就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个会害怕、会疼、会问自己是不是人的生命，不算人。
沈晚晴没有催。
她只等。
季如珩终于开口。
“就现有报告看。”
“应按幸存者进行医疗保护。”
沈晚晴点头。
“记录。”
唐梨立刻保存。
医疗总会认可林未雪幸存者身份。
这一句落下，北仓后续对所有试验体的保护就多了一块盾。
杨金龙看向沈仲麟。
“现在你们还想要完整名单吗？”
沈仲麟没有立刻回答。
贺远山开口。
“完整名单涉及大量幸存者安全，确实不宜由单方保管。”
杨金龙说：
“北仓也没单方保管。”
姜南枝立刻投出三方保管协议。
北仓医疗组。
北方军。
幸存者代表组。
三方分权。
任何修改需三方同时授权。
任何查询需登记理由。
任何公开需删敏审核。
贺远山看完，沉默了一下。
“这套机制比我预想完整。”
邵明川说：
“因为我们刚见过一套不受监督的机制能烂到什么程度。”
沈仲麟终于开口。
“中心城没有否认主研究室存在重大问题。”
杨金龙笑了。
“你们当然不会否认。”
“证据都贴脸了。”
沈仲麟看着他。
“但北仓擅自接管主研究室，仍然存在程序问题。”
杨金龙点头。
“有。”
这个回答反而让评审席一静。
杨金龙继续道：
“程序问题我认。”
“当时没申请。”
“没等批复。”
“没请中心城批准。”
“因为来不及。”
他指向屏幕上的同化观察区名单。
“刘森他们等不起。”
指向林未雪报告。
“她等不起。”
指向白皇后分裂记录。
“白皇后更不会等你们开会。”
他转头看着沈仲麟。
“所以我认程序问题。”
“你们认不认责任问题？”
沈仲麟没有说话。
评审庭里，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座位忽然显得很沉。
因为杨金龙这句话把问题说得太清楚。
北仓有程序问题。
中心城有责任问题。
如果只抓程序，不谈责任，那中心城所谓秩序就是笑话。
钱万益冷声道：
“责任需要调查。”
杨金龙看向他。
“那你先调查自己。”
唐梨再次投出一份物资记录。
资源商会第七批营养液。
流向：
北方主研究室。
用途标注：
污染者救治。
实际对应：
A区适配样本维持。
签批人：
钱万益。
评审庭里所有目光都看向钱万益。
钱万益脸色骤变。
“这是主研究室提交的用途欺诈！”
唐梨说：
“可能。”
“所以请你解释，为什么同类物资连续二十七批都没有复核？”
钱万益张了张嘴。
顾眠忽然问：
“要不要给你时间编？”
钱万益怒道：
“你！”
顾眠手指轻轻搭上刀柄。
钱万益立刻闭嘴。
秦晚照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北仓准备得很充分。”
杨金龙说：
“被人审，总得带点礼物。”
秦晚照说：
“那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一出，评审庭再次安静。
她问得很直接。
也很关键。
北仓不是只来骂人。
杨金龙更不是只来砸场子。
带着这么多证据上门，一定要东西。
杨金龙看向唐梨。
唐梨把一份清单投出来。
标题：
北仓对中心城联合质询反向要求。
第一。
中心城公开承认主研究室事件为非法人体项目，不得定性为北仓失控。
第二。
成立三方审查组，中心城不得单独接管完整名单。
第三。
医疗总会承认林未雪及所有可救治试验体幸存者身份。
第四。
资源商会公开物资流向，接受审计。
第五。
天启评审庭封存污染影像源，允许北仓技术人员共同审查。
第六。
中心城向所有受害者家属公开道歉并赔付。
第七。
白皇后残种北逃预警提升为最高等级，全境通报。
第八。
撤销对杨金龙最高管控建议。
钱万益听到第六条，脸色极差。
裴玄听到第八条，面具下的目光也变了。
沈仲麟问：
“如果中心城不接受？”
杨金龙笑了。
“那就继续开会。”
沈仲麟看着他。
杨金龙慢慢补完后半句。
“我在外面开雷域。”
评审庭里，十二道灯同时闪了一下。
不是系统故障。
是所有防御设备都感应到了那一瞬间的雷霆波动。
杨金龙站在中央，语气很平。
“你们可以把我定成高危。”
“也可以说我不服秩序。”
“但你们最好想清楚。”
“现在中心城要面对的，不是一个来求认可的地方势力。”
“是一个刚打穿主研究室、刚救出总名单、刚把白皇后王冠敲碎两角的人。”
他抬眼。
“我不是来接受审判。”
“我是来告诉你们。”
“轮到你们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