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鸦说完“来黑街”后，街面上安静了几秒。
接待楼里的北仓众人也没有立刻说话。
这不是普通邀请。
更像一张从中心城暗处递出来的名单。
杨金龙站在二楼窗边，看着街灯下的红衣女人。
她身后那些黑街人没有靠近。
也没有跪。
他们看杨金龙的眼神里没有中心城那种审视，也没有东门幸存者那种远远的期待。
只有赤裸裸的衡量。
这个人够不够狠。
值不值得赌。
能不能把他们交出去的东西，砸到那些高位者脸上。
杨金龙笑了一下。
“现在去？”
红鸦抬头。
“你敢？”
顾眠已经走到门口。
“激将法很低级。”
红鸦看向她，笑意不减。
“低级有低级的好处。”
“听得懂。”
沈晚晴皱眉。
“杨金龙现在不适合去混乱区域。”
红鸦说：
“医生，黑街什么时候都混乱。”
“你等他适合，黑街人可能又少几个。”
沈晚晴脸色一冷。
杨金龙看了红鸦一眼。
“你很会说话。”
红鸦说：
“不会说话的，在黑街活不到今天。”
唐梨已经把红鸦资料调出来。
“红鸦。”
“本名未知。”
“黑街情报中间人。”
“能力疑似血液感知，能通过少量血迹追踪人员短期动向。”
“三年前进入中心城。”
“和资源商会有交易记录。”
“和安全署也有。”
“和异能者协会也有。”
红鸦听完，笑得更深。
“唐小姐查得很快。”
唐梨说：
“你资料故意放出来的。”
“真正重要的都藏着。”
红鸦点头。
“和聪明人说话省事。”
杨金龙问：
“黑街失踪名单，多少人？”
红鸦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能确认姓名的，四百一十七。”
接待楼里一静。
四百一十七。
这不是小数。
更重要的是，能确认姓名的才四百一十七。
不能确认的呢？
沈晚晴声音沉下来。
“失踪多久？”
红鸦说：
“最早从末世第二个月开始。”
“最密集是在白皇后项目进入稳定期之后。”
唐梨抬头。
“你怎么知道白皇后稳定期？”
红鸦抬起手里的资源商会通讯器。
“商会嘴不严。”
“尤其是他们以为黑街人只懂收钱的时候。”
姜南枝已经开始记录。
“你有物证吗？”
红鸦说：
“有一部分。”
“但不在这里。”
顾眠问：
“为什么不带来？”
红鸦看向她。
“因为我不确定你们会不会活着走出接待楼。”
顾眠眼神一冷。
红鸦摊手。
“实话不好听。”
“但实话。”
接待楼外，被顾眠和谢玄铮打趴的黑街异能者还在哼哼。
安全署的人终于赶到。
程知远脸色铁青地指挥手下控制现场。
他刚安排完，就听见杨金龙要去黑街。
“不行。”
程知远几乎脱口而出。
杨金龙看向他。
“你说什么？”
程知远硬着头皮道：
“杨先生现在是中心城联合质询对象。”
“未经许可，不应离开接待楼。”
唐梨抬头。
“临时议会给的是暂住安排，不是软禁通知。”
姜南枝翻开记录。
“若中心城要限制北仓代表团行动，请出具书面文件，并说明法律依据。”
程知远脑袋开始疼。
他现在看见这两个女人说话就难受。
一个专拆系统。
一个专咬流程。
中间还站着一个随时能炸人的杨金龙。
“黑街很危险。”
程知远换了说法。
“中心城安全署需要提前布控。”
红鸦笑了。
“程副署长。”
“你们安全署提前布控，黑街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程知远冷声道：
“你什么意思？”
红鸦说：
“意思是你们安全署里也有人收商会的钱。”
程知远脸色变了。
“你有证据？”
红鸦说：
“有。”
“也在黑街。”
程知远沉默。
杨金龙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跟。”
程知远一怔。
“我？”
“对。”
杨金龙说：
“你代表安全署。”
“看见什么，自己记。”
“别到时候又说北仓伪造。”
程知远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坑。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不去。
东门已经丢过一次脸。
如果黑街真查出安全署收黑钱，而他这个副署长连现场都不敢进，那他的位置也坐到头了。
“我带一队人。”
杨金龙说：
“可以。”
红鸦说：
“最多六个。”
程知远皱眉。
“为什么？”
红鸦看着他。
“人多了，黑街会关门。”
程知远看向杨金龙。
杨金龙说：
“听她的。”
唐梨开始安排人员。
去黑街的人不能太多。
杨金龙。
沈晚晴。
顾眠。
唐梨。
姜南枝。
周烬。
程知远和六名安全署人员。
谢玄铮留守接待楼。
陆沉舟留作撤离点。
邵明川和许怀仁继续盯评审庭后续动作。
沈晚晴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
“你污染指数六十二。”
杨金龙说：
“比刚才低。”
“但黑街情况不可控。”
“所以你跟着。”
沈晚晴看他。
“你现在倒是会拿我当理由。”
杨金龙笑道：
“医生随行，安全一点。”
顾眠淡淡补充：
“不听医嘱，我砍。”
杨金龙看向她。
“你们是不是私下结盟了？”
唐梨抱着电脑起身。
“这是北仓高危异能者共同管理小组。”
杨金龙沉默两秒。
“你们还真取名了？”
没人回答。
因为确实取了。
红鸦在楼下等着。
她看着杨金龙一行人出来，目光在沈晚晴、顾眠、唐梨身上分别停了一下。
“你身边的人很有意思。”
杨金龙说：
“少打她们主意。”
红鸦笑了。
“吃醋？”
沈晚晴看了杨金龙一眼。
顾眠也看了他一眼。
唐梨直接低头装没听见。
杨金龙面不改色。
“护短。”
红鸦挑眉。
“行。”
“这个回答比吃醋更像你。”
她转身往街巷深处走。
“跟紧。”
“中心城白天归议会。”
“晚上归黑街。”
杨金龙走下台阶。
街边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红鸦的背影。
“那今晚。”
“黑街归谁？”
红鸦没有回头。
“看你本事。”
顾眠握住刀。
唐梨打开所有记录模块。
沈晚晴看着监测器。
周烬消失在阴影里。
程知远带着安全署的人跟在后面，脸色越来越沉。
接待楼门口，谢玄铮看着他们离开，对陆沉舟说：
“今晚不会安静。”
陆沉舟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腕。
“跟着杨金龙，什么时候安静过？”
东三区的干净街道被他们甩在身后。
前方灯光越来越少。
人声却越来越多。
黑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