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议会的夜审，在中心城内三区召开。
和白天的天启评审庭不同。
夜审大厅没有那么多象征意味。
没有十二个高位座席。
也没有中央石台。
只有一张长桌。
长桌两侧坐人。
谁都能看见谁的脸。
这比高台审判更难装。
杨金龙进门时，沈仲麟已经坐在主位。
贺远山、秦晚照、季如珩、裴玄都在。
杜衡也在。
钱万益的位置空着。
桌面上摆着他的名牌。
资源商会会长。
钱万益。
名牌后面没有人。
杨金龙看了一眼。
“病得挺及时。”
秦晚照笑了一下。
“据说突发心悸。”
杨金龙说：
“要不要沈医生过去看看？”
季如珩淡淡道：
“医疗总会已经派人。”
“初步反馈，生命体征稳定。”
唐梨坐下，把电脑打开。
“说人话。”
季如珩看她一眼。
“装病。”
唐梨点头。
“这就清楚多了。”
沈仲麟没有阻止。
他知道现在说体面话没意义。
金衡仓直播已经把中心城的脸撕开一块。
继续装，只会更难看。
“金衡仓现场情况如何？”
杨金龙没有回答。
唐梨投出实时简报。
六十具培养舱。
已确认活体四十二。
已出舱二十一。
危重九。
死亡九。
空舱九。
救援仍在进行。
现场接管：
北仓医疗组沈晚晴。
东三区急救站冯秋。
安全署程知远。
黑街红鸦。
临时监督记录：
姜南枝。
唐梨说：
“姓名暂不公开。”
“避免家属冲击现场。”
“但完整名单已三方封存。”
沈仲麟点头。
“处理得对。”
杨金龙笑了。
“你们中心城夸人，是不是也要先评估风险？”
沈仲麟看向他。
“杨先生，今晚请你来，是为了处理资源商会。”
杨金龙说：
“不是请我监督自查？”
沈仲麟沉默一秒。
“是。”
唐梨低头记录。
临时议会首席确认北仓监督身份。
裴玄看了她一眼。
“唐小姐，你一直这么记，不累吗？”
唐梨说：
“比你戴面具轻松。”
裴玄不说话了。
秦晚照笑意更深。
这北仓信息负责人，嘴确实利。
贺远山把第一份冻结令推出来。
“资源商会高危仓储权限已经冻结。”
“但商会体系庞大。”
“中心城不能直接整体接管。”
杨金龙问：
“为什么？”
贺远山说：
“会引发物资断供。”
“粮食、药物、燃料、净水配件，有大量流转节点掌握在商会手里。”
“如果粗暴切断，内外三区都会乱。”
杨金龙说：
“所以钱万益知道你们不敢一刀砍死他。”
贺远山没有否认。
“是。”
沈仲麟说：
“所以只能先冻结高危仓储。”
“再切人。”
唐梨抬头。
“切谁？”
沈仲麟手杖轻轻点在地面。
“钱万益。”
夜审大厅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很明确。
中心城不会现在砍掉整个资源商会。
但要先砍会长。
秦晚照说：
“钱万益不一定会坐等。”
杜衡沉声道：
“城防总署已经锁定商会总部。”
“但商会私兵数量不少。”
“若强行抓捕，可能爆发城区冲突。”
杨金龙看向他。
“你们中心城抓自己人，也这么费劲？”
杜衡脸色不太好看。
“中心城不是北仓。”
“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动所有人。”
杨金龙笑了。
“听起来你还挺羡慕。”
杜衡冷哼。
没有接。
唐梨把钱万益刚刚释放的三号账本投出来。
“他在拉各派下水。”
“这份账本已经引发医疗总会、城防总署、异能者协会内部自查。”
“但账本只放了一部分。”
“钱万益手里应该还有完整版本。”
姜南枝不在夜审，她还在金衡仓现场。
但她通过远程通讯补充：
“钱万益现在的策略，是用完整账本作为保命符。”
“谁动他，他就放谁。”
“如果逼急，他可能全放。”
季如珩说：
“全放会引发信任崩塌。”
杨金龙说：
“信任本来就塌了。”
季如珩看向他。
杨金龙继续道：
“现在不是怕塌。”
“是看你们敢不敢把废墟清出来。”
沈仲麟看着他。
“杨先生觉得该怎么做？”
杨金龙说：
“抓。”
杜衡立刻道：
“简单粗暴。”
杨金龙说：
“有效。”
杜衡说：
“如果商会私兵反抗？”
“打。”
“如果资源节点停摆？”
“接。”
“如果黑街趁乱抢仓？”
“杀抢仓的，救缺粮的。”
杜衡冷笑。
“你说得容易。”
杨金龙看着他。
“难道因为不容易，就继续让钱万益拿四十二个活体当账本封皮？”
杜衡沉默。
秦晚照忽然说：
“我同意抓。”
所有人看向她。
秦晚照靠在椅背上。
“异能者协会可以派人压制商会私兵。”
“但条件是，商会过去三年涉及异能者买卖、改造、失踪的账，必须向协会开放。”
贺远山说：
“军政署可以封锁商会总部外围。”
“条件是，军用物资流向账必须同步提交。”
季如珩说：
“医疗总会派急救队进驻商会仓储区。”
“条件是，所有医疗物资账先由医疗总会复核。”
杨金龙看着他们。
笑了。
“看。”
“不是不会动。”
“是之前利益不够。”
秦晚照并不避讳。
“利益也是秩序的一部分。”
杨金龙说：
“你比钱万益顺眼一点。”
秦晚照挑眉。
“只是顺眼一点？”
顾眠看向她。
秦晚照笑意不变。
沈晚晴不在这里。
但顾眠在。
秦晚照很聪明，没有继续把话往暧昧里引。
裴玄开口：
“评审庭可以参与抓捕。”
沈仲麟看向他。
“你的理由？”
裴玄说：
“白皇后残片谣言涉及天启序列评审庭。”
“钱万益试图利用高危异能物信息制造城区动乱。”
“符合评审庭介入条件。”
唐梨低声道：
“每个人都找到理由了。”
杨金龙说：
“挺好。”
“别管理由漂不漂亮，能动就行。”
沈仲麟看向空着的钱万益座位。
“那么，临时议会夜审形成决议。”
“一，冻结资源商会高危仓储权限。”
“二，控制钱万益本人。”
“三，接管金衡仓救援。”
“四，成立中心城内部腐败与人体项目联合审查组。”
“五，北仓代表团保留现场监督权。”
唐梨立刻记录。
“请补充第六条。”
沈仲麟看向她。
唐梨说：
“白皇后残种北逃预警，提升为最高等级。”
“现在你们还没正式写入决议。”
夜审大厅安静了一下。
他们都在忙着处理钱万益。
差点又把白皇后放到后面。
这就是中心城的问题。
内部利益一乱，真正的外部威胁就会被推迟。
沈仲麟看了唐梨一眼。
“补充第六条。”
“白皇后残种北逃预警，提升为最高等级。”
“全城、全境通报。”
唐梨点头。
“记录。”
杨金龙起身。
“什么时候抓？”
杜衡说：
“十分钟后行动。”
杨金龙说：
“太慢。”
贺远山皱眉。
“抓捕需要部署。”
杨金龙看向唐梨。
“钱万益现在在哪？”
唐梨手指敲了几下。
“商会总部地下三层。”
“私人避险室。”
“正在启动一条旧物流撤离通道。”
杜衡脸色一变。
“你怎么知道？”
唐梨说：
“他刚才让人断金衡仓远程模块，我顺着回路摸回去了。”
裴玄看着她。
“你入侵了资源商会总部？”
唐梨说：
“别说得这么难听。”
“这是中心城自查监督的一部分。”
杨金龙笑了。
“走。”
沈仲麟问：
“你要去哪？”
杨金龙看向夜审大厅外。
“抓人。”
杜衡立刻道：
“你不能擅自行动。”
杨金龙回头。
“那你快点。”
“我跟你一起擅自。”
杜衡被噎住。
秦晚照站起身。
“异能者协会行动队跟上。”
贺远山也起身。
“军政署封外围。”
裴玄扣上银色手套。
“评审庭执行组随行。”
沈仲麟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
他只是低声道：
“别把商会总部拆了。”
杨金龙走到门口，回头笑了一下。
“看他配不配合。”
中心城夜色深沉。
资源商会总部灯火通明。
钱万益站在地下三层避险室里，听着头顶传来的警报，脸色越来越沉。
“通道还没开好？”
下属满头冷汗。
“还需要三分钟。”
钱万益怒道：
“快！”
话音刚落。
避险室的通讯屏忽然亮起。
蓝白电弧组成一行字。
来电人：
雷电法王。
钱万益瞳孔骤缩。
下一秒。
整个地下三层的灯，同时炸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