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益被押出资源商会总部时，中心城很多人都在看。
内三区的人站在窗后。
中三区的人站在路边。
外三区和黑街的人挤在远处。
他们看见这个掌握中心城大量资源的商会会长，膝盖受伤，被两名城防总署人员架着往外拖。
没人欢呼。
至少一开始没有。
因为很多人不敢相信。
钱万益真的被抓了。
资源商会真的被动了。
那个过去可以决定一条街能不能拿到净水滤芯、一个工坊能不能得到电池、一支医疗队能不能拿到药品的人，此刻像一块被从墙里抠出来的烂砖。
直到黑街方向有人喊了一声：
“许茉在金衡仓！”
第二个人喊：
“周阿成也在！”
第三个人声音发哑：
“我弟弟的名字在名单上！”
然后，愤怒才像被压了太久的火，从人群里一层层冒出来。
“钱万益！”
“还人！”
“还名单！”
“还命！”
声音越来越大。
程知远带着安全署维持秩序。
这一次，他没有让人驱散。
只是让队伍拦住人群，不让他们冲上来把钱万益撕碎。
钱万益听见那些声音，脸色灰白。
他终于明白，杨金龙那一脚为什么没有踹死他。
死太快，太便宜。
活着被所有人看见，才是真正的惩罚开始。
杨金龙站在资源商会总部门口，看着钱万益被押上车。
秦晚照走到他身边。
“你刚才看到王座席的警告了？”
杨金龙看向她。
“王座席？”
秦晚照点头。
“中心城真正的顶层。”
“临时议会是公开权力。”
“王座席是非公开利益协调层。”
唐梨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说白了，太上皇小群。”
秦晚照笑了一下。
“粗糙，但准确。”
杨金龙问：
“都有谁？”
秦晚照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周围。
杨金龙笑了。
“不能说？”
秦晚照说：
“不是不能说。”
“是不完整。”
“王座席没有固定公开名单。”
“但中心城大势力背后，基本都有人占席。”
“资源商会有。”
“医疗总会有。”
“城防总署有。”
“旧政务委员会有。”
“异能者协会也有。”
杨金龙看着她。
“你呢？”
秦晚照很坦然。
“我姐姐在。”
顾眠抬眼。
秦晚照没有避。
“所以我说，中心城不是主研究室。”
“它更复杂。”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一边想查钱万益，一边不希望你继续往上查。”
杨金龙说：
“包括你？”
秦晚照笑了笑。
“包括我。”
这句话让周围气氛一静。
顾眠的手已经搭上刀柄。
秦晚照却没有退。
“但现在，我希望你查。”
杨金龙问：
“为什么？”
秦晚照看向街道远处那些愤怒的人。
“因为有些账，中心城自己永远不会主动翻。”
“需要一个外人把桌子掀了。”
“但外人掀桌之后，也可能把整座城砸烂。”
她看向杨金龙。
“所以我想看看，你到底是只会砸，还是能重排桌子。”
杨金龙笑了。
“你在考我？”
秦晚照说：
“不。”
“我在下注。”
唐梨在通讯里轻声道：
“这个女人很危险。”
杨金龙说：
“听见了。”
秦晚照挑眉。
“唐小姐在评价我？”
唐梨说：
“对。”
“评价是危险，暂时可合作。”
秦晚照笑容更真了一点。
“我喜欢这个评价。”
裴玄从资源商会总部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枚黑色存储器。
“三号账本核心备份已封存。”
“但不是完整账。”
唐梨立刻问：
“缺哪里？”
裴玄说：
“王座席相关部分被提前切走。”
“钱万益避险室里那条逃生通道，不只是逃生。”
“也是数据转移通道。”
杨金龙看向地下入口。
“追。”
裴玄摇头。
“通道已经坍塌。”
“不是你们打塌的。”
“是对面主动断的。”
唐梨骂了一声。
“断得真快。”
秦晚照说：
“王座席比钱万益谨慎。”
“他们允许钱万益被抓。”
“但不允许他把最上面的账带出来。”
顾眠冷声道：
“那就抓王座席。”
秦晚照看她。
“抓谁？”
顾眠沉默。
这是问题。
敌人如果是一个人，一刀就能解决。
可王座席不是一个人。
它是一张网。
没人承认。
没人公开。
每一条线都连着中心城的资源、军力、医疗、政务、异能者管理。
直接砍，可能砍到一半，整座城先乱。
杨金龙看向唐梨。
“能挖吗？”
唐梨说：
“能。”
“但需要时间。”
“王座席的信息不在公开系统里。”
“它走的是人、暗号、线下账、离线存储。”
“钱万益这次只露了一个标记。”
暗金色王座。
这标记很嚣张。
像是在提醒杨金龙：
你抓到了账房。
但账房不是主人。
程知远走过来。
他身上全是灰。
“钱万益已经移交城防总署临时羁押。”
杨金龙问：
“安全？”
程知远沉默了一下。
“不完全安全。”
“商会的人会想灭口。”
“王座席的人也可能想灭口。”
“被账本牵连的各派，也未必希望他开口。”
唐梨说：
“那你们关他，不如把他扔广场直播。”
程知远看向她。
唐梨说：
“开玩笑。”
“但可以考虑。”
杨金龙问：
“中心城有没有公开羁押区？”
程知远点头。
“有。”
“但很久没用了。”
秦晚照眼神一动。
“你想公开审钱万益？”
杨金龙说：
“他不是说自己掌握物资节点，死了中心城会乱吗？”
“那就让全城看着。”
“谁想杀他，就是想断物资。”
“谁想救他，就是想遮账。”
裴玄说：
“公开羁押会让局势升温。”
杨金龙说：
“已经热了。”
“再捂着，只会烂。”
秦晚照笑了。
“你真不怕乱。”
杨金龙说：
“怕。”
“但我更烦有人拿怕乱当遮羞布。”
临时议会很快收到建议。
沈仲麟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他身边的秘书低声道：
“首席，公开羁押钱万益，等于承认资源商会问题极其严重。”
沈仲麟说：
“金衡仓直播已经承认了。”
秘书又说：
“王座席可能不满。”
沈仲麟看向窗外。
“他们已经不满了。”
“只是还没决定先对谁动手。”
“那您的意思是？”
沈仲麟拄着手杖站起来。
“照办。”
“公开羁押钱万益。”
“同时发布公告。”
“中心城将清查资源商会所有高危仓储。”
秘书脸色微变。
“所有？”
沈仲麟看着他。
“你也觉得太多？”
秘书立刻低头。
“不敢。”
沈仲麟淡淡道：
“不是太多。”
“是太晚。”
中心城凌晨三点。
钱万益被押入公开羁押区。
羁押区四周全是透明防护墙。
外面有城防总署。
有异能者协会。
有评审庭。
有安全署。
还有北仓的记录镜头。
唐梨把镜头架好。
“这角度不错。”
“显胖。”
钱万益坐在防护墙里，脸色铁青。
杨金龙站在墙外。
“钱会长。”
“今晚睡得舒服点。”
钱万益抬头，眼神阴毒。
“你以为你赢了？”
杨金龙说：
“今晚赢了一点。”
钱万益冷笑。
“王座席会让你知道，中心城不是北仓。”
杨金龙点头。
“我知道。”
他转身离开。
“所以我才来了。”
钱万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低声道：
“你会后悔的。”
杨金龙没有回头。
只抬手摆了摆。
“排队。”
天亮前，中心城发布公告。
资源商会会长钱万益，因涉嫌非法活体保存、伪造物资用途、启动远程销毁、扰乱公共秩序，正式接受公开羁押审查。
资源商会高危仓储权限冻结。
金衡仓活体救援继续。
白皇后残种北逃预警，提升为最高等级。
黑街第一次在中心城公告里有了正式名字。
不是治安问题区域。
不是灰色交易区。
而是：
黑街失踪人口案件相关区域。
红鸦站在金衡仓门口，看着公告，沉默很久。
沈晚晴从仓内走出来。
“许茉醒了一次。”
红鸦猛地回头。
“她说什么？”
沈晚晴说：
“她问黑街还在不在。”
红鸦眼眶红了一下。
然后笑了。
“在。”
“还在。”
远处天色慢慢亮起。
中心城第一夜，被杨金龙撕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后面，不是终点。
是更深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