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会十分钟。
圆厅里的人却没有真正离开。
王座席的暗金标记暂时熄灭。
公开势力代表留在原位。
北仓几人也没走。
这十分钟，比刚才整场会议都更沉。
秦晚照先开口。
“你拒绝入席，很多人会觉得你疯。”
杨金龙靠在椅背上。
“我本来就不正常。”
秦晚照说：
“这不是玩笑。”
“王座席观察席，意味着中心城承认北仓。”
“资源、医疗、交易、政治合法性，都会打开。”
“对大多数地方势力来说，这是梦寐以求的条件。”
杨金龙说：
“所以他们觉得我会要。”
“你不想要？”
“想。”
秦晚照看着他。
杨金龙笑了一下。
“想要和能不能拿，是两回事。”
“拿了观察席，王座席就会说，北仓也在桌上。”
“以后黑街查慢了，是共同程序。”
“金衡仓追责拖了，是共同程序。”
“白皇后预警压了，也是共同程序。”
“到时候我再掀桌，就变成我自己掀自己坐过的桌。”
唐梨点头。
“是这个理。”
姜南枝补充：
“观察席无投票权，本质上是背书责任大于决策权。”
“属于典型权责不对等。”
裴玄说：
“他们看准的是北仓需要合法性。”
杨金龙说：
“北仓的合法性，不是他们给的。”
程知远忍不住问：
“那是谁给的？”
杨金龙看向他。
“北仓那些还活着的人。”
程知远沉默。
如果是昨天，他会觉得这句话很粗糙。
现在，他没法轻易反驳。
因为金衡仓的四十二个活体，确实不是王座席救出来的。
黑街失踪名单，也不是临时议会主动接住的。
很多时候，合法性不来自章。
来自你到底做了什么。
沈仲麟拄着手杖，慢慢开口：
“你现在的要求，王座席很难接受。”
杨金龙说：
“所以我等十分钟。”
沈仲麟看着他。
“他们可能选择清除你。”
顾眠抬眼。
“谁来？”
沈仲麟没有回答。
秦晚照替他说了。
“中心城有天启级压制组。”
“不止东门那种阵列。”
“还有异能者协会封锁队、城防总署重火力、评审庭精神锚、医疗总会镇静药剂。”
“如果王座席真的下定决心，他们会把整栋议会大楼变成牢笼。”
杨金龙问：
“你参与吗？”
秦晚照笑了。
“你觉得呢？”
杨金龙说：
“你不会第一波参与。”
“为什么？”
“你还想看我能砸到哪。”
秦晚照笑意更深。
“判断不错。”
裴玄忽然说：
“评审庭不会对你动手。”
众人看向他。
裴玄说：
“至少我这一组不会。”
“白天污染影像源事件还没查清。”
“在评审庭自证清白之前，没有资格对你执行精神锚。”
杨金龙看了他一眼。
“你比我想的更顺眼一点。”
裴玄说：
“我不需要你喜欢。”
唐梨低声道：
“傲娇。”
裴玄看向她。
唐梨低头装忙。
十分钟很快过去。
暗金王座标记重新亮起。
第二王座的声音先响。
“杨金龙。”
“王座席可以接受部分内部封存。”
唐梨眼神一亮。
她就知道。
只要对方不是直接动手，就说明他们怕。
怕杨金龙掀桌。
也怕中心城现在的民意。
金衡仓还在救人。
钱万益还在公开羁押。
黑街登记点刚建立。
这个时间点，如果王座席直接对杨金龙动手，等于把自己推到“为了遮账清除揭发者”的位置。
第二王座继续道：
“但封存范围仅限涉及资源商会和金衡仓的席位。”
“主研究室和白皇后项目，暂不纳入。”
杨金龙笑了。
“你们还挺会切。”
第四王座说：
“一步步来。”
杨金龙说：
“不。”
“三件事一起。”
第二王座声音发冷：
“你不要得寸进尺。”
杨金龙抬眼。
“我就得寸进尺。”
圆厅一静。
杨金龙继续道：
“金衡仓、主研究室、白皇后。”
“三件事本来就是一条线。”
“钱万益提供资源。”
“主研究室使用技术。”
“白皇后负责污染和控制。”
“你们现在想只查商会，不查研究室后面的人。”
“只公开账房，不公开老板。”
“当我傻？”
唐梨迅速把三条证据链拼出来。
资源流向。
技术转移。
人员失踪。
白皇后残片资料进入中心城评审庭。
这些线不完整。
但方向很清楚。
三件事不能切开。
一切开，王座席就有操作空间。
沈仲麟看着屏幕上的证据链，没有出声。
贺远山沉声道：
“军政署认为，主研究室和白皇后项目必须纳入同一轮调查。”
季如珩也开口：
“医疗总会附议。”
秦晚照笑了笑。
“异能者协会附议。”
杜衡沉默片刻。
“城防总署附议。”
王座席五个暗金标记同时沉了一瞬。
公开势力开始站队了。
不是因为他们都正义。
而是因为钱万益已经倒了。
谁再替王座席遮得太明显，就可能变成下一个钱万益。
第二王座声音低沉：
“沈仲麟。”
“你也要附议？”
沈仲麟抬起眼。
“临时议会附议。”
圆厅里的空气像被人狠狠压了一下。
这是今晚最大的变化。
王座席第一次在公开会议里，被临时议会和主要势力同时顶住。
杨金龙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几个暗金标记。
像在等他们继续嘴硬。
第四王座缓缓道：
“可以。”
“三案并查。”
“涉及席位内部封存。”
“但北仓和黑街不能直接持有完整名单。”
唐梨刚要开口，姜南枝按住她。
姜南枝说：
“北仓和黑街不直接持有完整名单，可以接受。”
“但必须具备见证哈希、封存编号、开封条件、涉案席位公开触发规则。”
唐梨立刻接话：
“简单说。”
“你们不给我们看名字也行。”
“但你们不能偷偷换名字。”
“不能偷偷删席位。”
“不能事后说没有这个人。”
红鸦在远程说：
“黑街也要见证码。”
第二王座冷声道：
“黑街没有保密能力。”
红鸦说：
“那就给我一串看不懂但能证明你们没换东西的码。”
唐梨点头。
“她理解得很到位。”
第四王座没有继续纠缠。
“可以。”
“见证哈希给北仓、黑街登记点、临时议会、军政署、医疗总会、异能者协会、城防总署、评审庭各一份。”
姜南枝继续道：
“开封条件。”
第二王座说：
“涉案证据达到三方确认。”
姜南枝摇头。
“太模糊。”
“改为：任意两项独立证据链指向同一席位，即启动开封复核。”
“复核通过后，四十八小时内公开涉案身份。”
第二王座冷笑。
“你们准备得很充分。”
唐梨说：
“被坑多了，自然会写条款。”
第四王座说：
“七天太短。”
杨金龙说：
“那就五天。”
第四王座停住。
沈仲麟忽然咳了一声。
“七天合理。”
杨金龙看他。
沈仲麟说：
“中心城结构复杂。”
“五天会导致大量误判。”
杨金龙想了想。
“行。”
“七天。”
第二王座说：
“那么，王座席也有要求。”
杨金龙说：
“说。”
“第一，杨金龙在中心城期间，不得主动攻击中心城公共设施。”
杨金龙看向唐梨。
唐梨说：
“可以，但加前提：公共设施不得主动攻击、非法监听、污染诱导或限制北仓代表团。”
第二王座沉默。
“可以。”
“第二，北仓不得擅自公开未删敏名单。”
姜南枝说：
“可以。”
“第三，白皇后残片暂由北仓保管，但中心城评审庭派驻联络官裴玄，北仓不得拒绝其合理查验。”
顾眠冷声道：
“合理谁定？”
裴玄开口：
“北仓医疗组、记录组、联络官三方共同确认。”
唐梨看他。
“你倒是会给自己加限制。”
裴玄说：
“我不想去了北仓第一天就被赵超拆了。”
杨金龙笑了。
“他真可能。”
第四王座说：
“第四。”
“杨金龙需完成中心城污染稳定性复测。”
沈晚晴的远程通讯立刻接进来。
“由我主持。”
圆厅里所有人都看向屏幕。
沈晚晴还穿着白大褂，身后是金衡仓医疗区。
脸色苍白，却很稳。
“白天评审庭测试源存在污染回路。”
“中心城没有资格单独对杨金龙进行复测。”
“复测可以。”
“医疗方案我定。”
季如珩点头。
“医疗总会同意由沈医生主导，中心城提供设备。”
第二王座没有立刻回答。
杨金龙看着屏幕里的沈晚晴，笑了一下。
“沈医生，忙着还管我？”
沈晚晴冷冷道：
“你是最不省心的病人。”
圆厅里气氛诡异地松了一点。
第二王座终于说：
“可以。”
所有条款整理完成。
唐梨、姜南枝、临时议会秘书组同时生成文件。
文件标题：
中心城三案并查与天灾主宰临时约束协议。
第一条：
金衡仓、主研究室、白皇后三案并查。
第二条：
王座席涉案成员内部封存，八方持有见证码。
第三条：
任意两项独立证据链指向同一席位，即启动开封复核。
第四条：
复核通过后四十八小时内公开涉案身份。
第五条：
七天内完成第一轮自查。
第六条：
北仓继续保管白皇后残片，裴玄以联络官身份驻北仓。
第七条：
杨金龙接受由沈晚晴主导的污染稳定性复测。
第八条：
中心城公共设施不得非法限制、诱导、监听北仓代表团。
第九条：
北仓不得公开未删敏名单。
第十条：
黑街失踪人口登记点纳入三案并查见证链。
文件生成后，圆厅沉默了很久。
第二王座说：
“签。”
五个暗金标记依次亮起。
他们没有露面。
但见证码生成了。
王座席成员名单被内部封存。
唐梨看见那串哈希落进自己的系统时，眼神亮得吓人。
“拿到了。”
红鸦那边也收到一串码。
她看不懂。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黑街第一次抓住了王座席的一根线。
杨金龙站起身。
“这才像点谈事的样子。”
第二王座冷声道：
“杨金龙，协议不是胜利。”
“它只是开始。”
杨金龙笑了。
“我知道。”
“所以别急。”
“七天后。”
“我们一个一个开盒。”
他转身往外走。
顾眠跟上。
唐梨抱着电脑，嘴角压都压不住。
姜南枝把文件存了三份。
裴玄看着杨金龙的背影，银色面具下的眼神很深。
秦晚照忽然开口：
“杨金龙。”
他回头。
秦晚照说：
“你今天拒绝了一个王座席。”
杨金龙说：
“嗯。”
秦晚照笑道：
“将来可能会有很多人后悔。”
杨金龙也笑。
“那挺好。”
“我喜欢别人后悔。”
圆厅门缓缓关闭。
暗金王座标记逐一熄灭。
但所有人都知道。
王座席不再完全藏在暗处了。
杨金龙用一场会议，逼他们交出了第一根线。
而线一旦被抓住。
就会有人开始往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