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观测塔。
中心城最高的建筑。
也是灾变后最少被提起的地方。
它矗立在内环最深处，塔身纯白，顶部永远亮着一圈冷光。
官方说法里，那是观测污染潮、记录天象异变、监控高阶异能波动的设施。
很多人都见过它。
却很少有人进去过。
更少有人知道，长生档案室里的火种名单，最终审核端就在白塔。
白塔委员会。
这五个字一出现，议会大厅里好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不是惊讶。
是那种秘密被突然说破后的僵硬。
许清棠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她没有抬头看人。
只是把镜头角度调高。
公开屏把大厅所有席位反应同时录下。
唐梨在长生档案室里远程标记。
“临时议会三人出现异常反应。”
“医疗总会两人。”
“资源商会四人。”
“异能者协会一人。”
“军政署……”
她停了一下。
“两人。”
贺远山沉声道：“标出来。”
唐梨道：“确认前不能定罪。”
杨金龙笑了。
“你看。”
“这就是记录人的好处。”
“她比我文明。”
那名透露白塔委员会的红柜人影急声道：“我已经说了！”
“别处置我！”
杨金龙看向他。
“你叫什么？”
人影一怔。
火种名单上跳出名字。
齐望舒。
污染材料学顾问。
主动人格延续。
关联供体十五人。
其中变异低排斥体十二人。
杨金龙道：“供体名字还原。”
齐望舒脸色一变。
“我提供了关键情报！”
红鸦冷冷道：“所以呢？”
齐望舒看向她。
“我可以配合你们查白塔委员会。”
红鸦道：“查完以后呢？”
“我可以作为污点证人保留人格模块。”
这句话一出，长生档案室安静了。
齐望舒很聪明。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拿知识绑架杨金龙。
所以换成情报。
污点证人。
配合调查。
保留人格。
听起来很合理。
甚至在程序上也不是完全不能讨论。
议会大厅里，纪衡忽然开口。
“这确实可以作为条件。”
红鸦猛地看向屏幕。
“你说什么？”
纪衡道：“如果白塔委员会仍然存在，齐望舒的证词有价值。”
“在彻底查清之前，保留其人格模块，有利于后续追责。”
外环代表怒道：“那他吃掉的十五个人呢？”
纪衡道：“保留不代表赦免。”
“只是延后处置。”
大厅里又吵起来。
有人觉得纪衡说得对。
有人觉得这就是旧秩序最熟悉的拖延。
齐望舒像是重新抓住了机会。
他看着杨金龙，声音急切。
“我知道白塔委员会的席位结构。”
“我知道他们怎么筛选火种。”
“我知道第零协议的最高密钥轮换规则。”
“只要你留下我，我都可以说。”
杨金龙看着他。
“你现在也可以说。”
齐望舒一僵。
“那我凭什么保证自己不被处置？”
杨金龙笑了。
“凭你没资格谈条件。”
齐望舒脸色扭曲。
“那我不会说！”
“随你。”
杨金龙抬手。
雷光手机贴上红柜。
齐望舒终于慌了。
“等等！”
“你不能这样！”
“你们刚刚才说要程序！”
许清棠的声音从大厅传来。
“程序已经在走。”
“你可以申请作为污点证人。”
“但申请期间，必须先剥离供体链，停止人格续命。”
齐望舒吼道：“剥离后我会衰弱！”
沈晚晴冷冷道：“被你消耗的人已经没有机会衰弱了。”
裴玄道：“剥离不等于销毁。我们可以暂存你的证词接口。”
齐望舒眼神闪烁。
“那和杀我有什么区别？”
杨金龙道：“区别大了。”
“杀你，我现在就捏碎。”
“暂存，是让你说完再依法处理。”
红鸦看向杨金龙。
她以为他会直接捏碎齐望舒。
但他没有。
因为这里已经不是单纯泄愤。
白塔委员会还在。
第零协议的真正活人核心还在。
齐望舒这种东西恶心。
但有用。
问题是不能让“有用”再次变成“可以续命”的理由。
杨金龙把这条线分得很清楚。
有用。
所以留证词。
有罪。
所以断供体。
齐望舒没有退路。
唐梨开始剥离。
顾眠刀意切开供体链。
来电人名单亮起。
十五个名字同时恢复。
齐望舒痛苦地扭曲起来。
他的声音一会儿像人，一会儿像破碎数据。
“白塔委员会七席。”
“第一席，观测。”
“第二席，资源。”
“第三席，医疗。”
“第四席，军政。”
“第五席，王座接口。”
“第六席，火种。”
“第七席，外部协同。”
唐梨迅速记录。
“对应活人身份？”
齐望舒喘息。
“白塔成员不用本名。”
“但席位权限需要现实锚点。”
“观测席在天启观测塔。”
“资源席在商会。”
“医疗席在中心医院旧委员会。”
“军政席在北线防务。”
“第五席已经暴露，是顾承章残留和王座接口。”
“火种席负责长生档案室。”
“外部协同席……”
他说到这里，突然卡住。
他的光影开始变白。
裴玄脸色一变。
“有人远程灭口！”
杨金龙一把抓住红柜。
雷域压下。
“谁？”
齐望舒的嘴巴张合，声音被白光切得支离破碎。
“外部……协同……”
“不是人……”
“也不是白皇后……”
“它在……”
白光猛然炸开。
齐望舒的人格模块碎了一半。
顾眠一刀斩断灭口线。
唐梨抢回最后几帧数据。
屏幕上只剩一段模糊坐标。
天启观测塔。
顶层。
观星室。
杨金龙看着坐标。
“白塔委员会知道我们查到这儿了。”
韩烈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就打上去。”
裴玄道：“不能贸然上塔。天启观测塔掌握中心城高阶异能波动监测，一旦他们把你标成天启失控，整座城的防御系统都会转向你。”
杨金龙笑了。
“他们本来就想这么干。”
许清棠的声音从通讯里响起。
“所以更要让全城看着。”
“白塔委员会一直站在最高处。”
“那就让他们在最高处公开。”
杨金龙看向长生档案室上方。
仿佛能穿过层层楼板，看见那座纯白高塔。
“行。”
“地下坟场查完。”
“该上塔吹吹风了。”
红鸦道：“长生档案室怎么办？”
唐梨回答：“绿名单复制还需要时间。红名单剩余人格模块已锁定，但不能无人看守。”
顾眠道：“我留下。”
杨金龙看向她。
顾眠握刀。
“这里需要刀。”
红鸦道：“黑街也留下。”
“供体名字没还完前，谁也别想动这里。”
韩烈咧嘴。
“那我跟你上塔。”
杨金龙点头。
“裴玄一起。”
“唐梨远程。”
“许清棠公开链。”
“沈晚晴护顾明棠。”
“秦岳守骨门和外环。”
他安排完，转身走向出口。
就在这时，顾眠忽然叫住他。
“杨金龙。”
他回头。
顾眠看着他。
“白塔一定会拿你当天启失控做文章。”
“嗯。”
“别被他们逼成他们说的样子。”
杨金龙笑了一下。
“放心。”
“我一般只把敌人逼成我想要的样子。”
顾眠没有笑。
“认真点。”
杨金龙看了她两秒，收起笑。
“知道。”
顾眠这才点头。
长生档案室出口打开。
杨金龙、韩烈、裴玄走出地下。
中心城夜色压在头顶。
远处，天启观测塔像一根白色骨刺，插在城市最高处。
塔顶冷光旋转。
像一只正在观察全城的眼睛。
杨金龙抬头。
雷光在指尖跳动。
“白塔委员会。”
“开门。”
“雷电法王上来查水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