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压制协议启动后，中心城先乱的是异能者协会。
大厅里，秦晚照的终端震个不停。
不只是她。
所有登记在册的高阶异能者，都收到了白塔强制征召。
目标：
杨金龙。
协助压制者，将获得白塔安全赦免。
拒绝协助者，风险等级上调。
这两句话很短。
却把白塔的真面目撕得干干净净。
所谓观测。
所谓安全。
所谓天启失控。
到了最后，仍然是服从。
秦晚照站起来，声音压着怒。
“异能者协会拒绝执行。”
她的终端立刻跳出新警告。
秦晚照。
风险等级上调。
理由：
拒绝协助压制天启级高危目标。
议会大厅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秦晚照冷笑。
“很好。”
“我现在也高危了。”
下一秒，又有几名异能者协会成员站起。
“拒绝执行。”
“拒绝。”
“白塔无权绕过公开会议直接征召异能者。”
一个个终端亮起。
一个个风险等级上调。
公共屏像疯了一样刷新。
高危。
中高危。
需观察。
建议限制。
那些过去被白塔牢牢握在手里的标签，第一次像廉价贴纸一样到处乱飞。
许清棠立刻把这一幕记录进公开链。
“白塔天启压制协议记录。”
“风险评估与服从性直接关联。”
“拒绝执行非公开征召即触发风险上调。”
“建议暂停白塔所有单方评级效力。”
沈仲麟沉声道：“临时议会同意。”
纪衡开口：“程序上需要表决。”
沈仲麟看向他。
“那就现在表决。”
外环代表第一个按下同意。
黑街登记点同意。
医疗总会同意。
军政署临时协调组同意。
评审庭同意。
异能者协会同意。
北仓同意。
表决结果同步公开。
白塔单方风险评级效力暂停。
可天启观测塔没有停止。
塔内。
杨金龙刚踏上第一段白色螺旋梯，墙壁就亮起密密麻麻的眼睛。
不是活眼。
是观测孔。
每一个观测孔都在记录他的呼吸、心跳、雷核波动、精神起伏。
女声从墙里传来。
“外部表决不影响塔内安全流程。”
“天启失控判定继续。”
韩烈冷笑。
“这破塔是真不听人话。”
裴玄道：“它听。”
“只是不承认不合它预期的话是人话。”
杨金龙一步步向上。
楼梯很长。
每走一步，墙上的白眼就多一圈。
到了第七层，第一道压制落下。
精神静默。
空气里像突然灌满了冰水。
人的情绪被压低。
怒意变淡。
战意变钝。
连雷光都像慢了一拍。
韩烈身上的火焰猛地缩小。
“靠。”
“我火都不想烧了。”
裴玄脸色也不好看。
“这是针对高阶异能者的情绪降频场。”
杨金龙停下脚步。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很平。
太平了。
平到不像他。
沈晚晴的声音立刻从通讯里响起。
“杨金龙。”
“回答我。”
杨金龙眨了一下眼。
“在。”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
沈晚晴声音更冷。
“这就是问题。”
许清棠接入。
“你的情绪曲线被压平了。”
“白塔想让你失去愤怒，再判断你缺乏人性反馈。”
杨金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雷光还在。
但确实冷了。
怒火不见了。
连刚才那种想把白塔打穿的冲动，都像被水泡过。
女声响起。
“目标攻击性下降。”
“人性反馈下降。”
“自主情绪缺失。”
“失控风险维持高位。”
韩烈气笑了。
“你压他的情绪，然后说他没情绪？”
“这塔还能更不要脸吗？”
裴玄道：“能。”
话音刚落，第二道压制出现。
幻觉回放。
白色墙壁变成北仓。
变成金衡仓。
变成中心医院。
变成骨门。
一个又一个被杨金龙打倒、压制、处置过的人影出现在楼梯两侧。
他们看着他。
“你凭什么？”
“你打碎的是秩序。”
“你救人，也杀人。”
“你和第五王座有什么区别？”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专门为他准备的审判。
韩烈的火焰重新燃起。
“我烧了这些东西。”
裴玄拦住他。
“别烧。它在诱导攻击。”
一旦韩烈出手，白塔就会把随行者暴力反应记入杨金龙失控扩散证据。
杨金龙站在幻觉中间。
表情仍然很平。
沈晚晴道：“杨金龙，别顺着它的题回答。”
许清棠道：“它问你和第五王座有什么区别，是想让你自证。”
杨金龙沉默。
墙上的声音越来越多。
“你为什么不坐王座？”
“因为你不需要坐。”
“你为什么公开账本？”
“因为账本也是武器。”
“你身边的人真的能阻止你吗？”
“还是她们只是在替你擦椅子？”
这句话一出，杨金龙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女声立刻记录。
“情绪波动恢复。”
“敌意升高。”
“攻击倾向升高。”
杨金龙忽然笑了。
“抓到了。”
裴玄看向他。
“抓到什么？”
“它不是评估我。”
杨金龙抬头看向满墙白眼。
“它在钓指标。”
他抬起手。
没有攻击幻觉。
而是抓住自己身上的观测线。
白塔每一个判定，都要先采集数据。
情绪。
敌意。
雷核。
攻击倾向。
服从性。
这些观测线看不见。
但雷域能摸到。
杨金龙五指一握。
雷光沿着观测线反冲。
墙上的白眼同时一震。
女声第一次出现杂音。
“警告。”
“目标反向接触观测端。”
杨金龙道：“你不是爱看吗？”
“来。”
“我让你看个够。”
雷域展开。
不是炸塔。
而是把白塔刚才所有诱导流程同步公开。
情绪降频场启动记录。
幻觉回放模块启动记录。
诱导攻击问答模板。
服从性评分权重。
预设结论：
天启失控。
这四个字一公开，议会大厅里一片死寂。
白塔不是发现杨金龙失控。
是先写好“杨金龙失控”，再一步步收集证据。
许清棠声音很冷。
“记录。”
“白塔天启失控判定存在预设结论。”
秦晚照咬牙道：“异能者协会要求废除旧版天启评级模型。”
纪衡这一次没有反对。
因为证据太清楚。
白塔已经不是观测工具。
它是把不服从者做成怪物的机器。
塔内。
女声忽然变成多重声音。
“外部公开链污染观测结果。”
“建议封闭塔内数据。”
“建议切断直播。”
“建议强制压制。”
杨金龙抬头。
螺旋梯上方，一道纯白屏障落下。
屏障后，隐约有七道人影。
白塔委员会。
他们终于出现了。
第一道人影开口。
“杨金龙。”
“你正在破坏人类最后的高阶风险管理体系。”
杨金龙一步一步往上走。
“错。”
“我是在破坏你们给自己留的打标签机器。”
第二道人影道：“没有标签，城市无法管理高危个体。”
杨金龙道：“有标签，你们就能把人变成工具。”
第三道人影道：“你没有替代方案。”
杨金龙停在屏障前。
“有。”
屏障后的人影安静一瞬。
杨金龙抬手，雷光贴在屏障上。
“第一。”
“删服从性。”
“第二。”
“所有天启评级公开权重。”
“第三。”
“评级不能由白塔单独出。”
“第四。”
“被评级者有申辩和复核权。”
“第五。”
“评级者也要被评级。”
他说完，笑了笑。
“尤其是你们。”
七道人影同时沉默。
韩烈在后面咧嘴。
“这条我喜欢。”
裴玄也道：“评审庭支持第五条。”
白塔女声骤然冰冷。
“谈判失败。”
“天启压制协议进入第二阶段。”
纯白屏障上，浮出一个巨大的符号。
不是王冠。
不是空白印章。
而是一只睁开的眼。
外部协同席。
塔顶观星室里，某个非人的东西终于睁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