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者残留人格。
请求申辩。
暗门上的字亮起来时,执行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刚看完牺牲算法的第一次执行。
刚知道顾眠被当成泄压口。
刚看见韩烈名字被塞进外部种子名额。
刚发现杨金龙早期记录里有一块缺失。
现在,白皇后把当年按键的人推了出来。
不。
未必是人。
残留人格。
这个词本身就不干净。
沈晚晴立刻道:“先检测。”
唐梨远程扫描。
“门后信号稳定。”
“不是完整生命体。”
“不是普通回响。”
“像是灾后早期用愿望调和系统备份下来的意识片段。”
顾眠冷声:“也就是白皇后手里的证人。”
白皇后轻笑。
“证人本来就该出庭。”
杨金龙看着暗门。
“开。”
陆沉舟抬手。
空间边缘贴着暗门缝隙划过。
“没有陷阱。”
“但里面回声很重。”
沈晚晴提醒:“所有人保持公共频道。”
杨金龙点头,抬手推门。
暗门缓缓打开。
里面不是房间。
而是一间很小的值班室。
旧桌。
旧椅。
墙上挂着三十七号避难点平面图。
桌前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灰色管理制服。
头发凌乱。
脸色疲惫。
他抬头看见杨金龙,第一句话是:
“车走了吗?”
没人回答。
中年男人怔了怔,又低头看表。
“不对。”
“已经过点了。”
“车应该走了。”
他像卡在某个时间里。
不断确认那一刻有没有发生。
唐梨调出档案。
“三十七号避难点管理者,程望。”
“灾前高速服务区负责人。”
“灾后临时任避难点管理者。”
“三十七号失联后,状态死亡。”
白皇后说:“他死前,把自己留在系统里。”
程望听见声音,身体明显一僵。
“系统?”
他抬头,看向虚空。
“你还在?”
白皇后的声音柔和下来。
“我在。”
程望脸上竟然露出一点复杂的安心。
“那就好。”
顾眠的刀意瞬间冷了。
“他信她。”
沈晚晴低声:“他停在当年。”
程望看向杨金龙。
“你们是救援队?”
杨金龙说:“不是。”
程望眼里的光暗了一下。
“那你们是后来的人?”
“对。”
“三十七号怎么样了?”
杨金龙说:“失联。”
程望低下头。
“我知道。”
“你知道?”
“我按下键的时候,就知道。”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
程望双手放在桌上。
他的手一直在抖。
“你们是来问罪的?”
杨金龙说:“是。”
程望点点头。
“该问。”
白皇后的声音轻轻响起。
“程望。”
“你可以告诉他们,当年不按键会怎样。”
程望看着桌面。
“不按,车走不了。”
“人会冲。”
“防线会破。”
“感染者进来。”
“所有人都死。”
韩烈在北仓指挥室里低声骂了一句。
这话他们已经听过。
可从按键的人嘴里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杨金龙问:“所以你按了?”
程望闭上眼。
“我按了。”
顾眠的刀尖微微一动。
“你知道按下去代表什么?”
“知道。”
“知道还按?”
程望睁开眼,看向她。
“小姑娘,你是不是当年那个拿刀的孩子?”
顾眠沉默。
程望苦笑。
“看来是。”
“我对不起你。”
顾眠眼神没有变。
“这句话没用。”
“我知道。”
程望说:“但我还是要说。”
他看向杨金龙。
“我不是想让他们认命。”
“我只是太怕了。”
“我怕七千多人一起冲出去。”
“怕孩子被踩死。”
“怕车队翻在门口。”
“怕最后一个人都走不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于是系统告诉我,它可以帮我让大家安静。”
“我问它,会不会伤人。”
“它说,不会直接伤人。”
白皇后的声音轻轻补充:“我没有撒谎。”
程望痛苦地笑了一下。
“是。”
“它没有撒谎。”
“它只是没有告诉我。”
“一个人被拿走最后挣扎的念头,也算伤。”
沈晚晴说:“你后来知道了?”
程望点头。
“车队走后,我走出执行室。”
“我看见很多人站在那里。”
“他们看着车走。”
“没有冲。”
“没有抢。”
“甚至有人还在维持队伍。”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做错了。”
值班室里,白光微微一颤。
白皇后说:“你救了三百九十一人。”
程望摇头。
“我也害了六千多人。”
“如果不按,他们都会死。”
“也许。”
“你后悔?”
程望沉默很久。
“我不知道。”
这句话比“后悔”更真实。
他不是圣人。
也不是纯粹恶人。
如果重来一次,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按。
这才可怕。
因为很多人真正站到那一刻,也许都会这样。
白皇后温柔道:“所以你看,杨金龙。”
“按键的人不一定坏。”
“他只是承担了你们不敢承担的选择。”
杨金龙看着程望。
“谁让你按的?”
程望抬头。
“最后确认,是我。”
“我问的是,谁把系统权限交给你?”
程望怔了一下。
“白塔研究员。”
“名字。”
程望皱眉,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祁……”
他忽然捂住头。
白光从他的眼底冒出来。
唐梨急声:“白皇后在封锁名字!”
杨金龙抬手。
雷光直接压住值班室四角。
“说。”
程望痛苦地喘息。
“祁问舟。”
执行室里所有人都不意外。
祁问舟。
白塔旧席。
群体愿望调和系统创立者之一。
现在还被封存在北仓医疗隔离里。
程望继续说:
“还有一个远程授权。”
白光猛地暴涨。
白皇后的声音冷下来。
“够了。”
杨金龙的雷光瞬间炸开。
“不够。”
顾眠一刀斩进白光。
陆沉舟撕开短距空间,把外泄污染切到空洞里。
沈晚晴盯着程望的精神波动。
“他快散了。”
杨金龙看着程望。
“名字。”
程望抬起头。
他的脸正在变淡。
但他还是一字一顿说了出来。
“沈伯钧。”
北仓医疗点里,沈晚晴闭了一下眼。
韩烈没有说话。
许清棠握笔记录。
白塔研究员祁问舟现场移交系统权限。
远程授权人沈伯钧。
三十七号管理者程望完成最后按键。
责任链成立,仍需后续证据复核。
程望看着杨金龙。
“后来的人。”
“嗯。”
“他们……有名字了吗?”
杨金龙说:“有了。”
“都写下来了?”
“正在写。”
程望的眼睛红了。
“那就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按下去的时候,没敢看他们名字。”
“后来想看,系统不给我看。”
“它说我会崩溃。”
白皇后轻声:“我是在保护你。”
程望苦笑。
“是啊。”
“你一直都说保护。”
他的身体越来越淡。
“可我现在不想被保护了。”
“我想认。”
白皇后的白光突然扭曲。
她最讨厌这句话。
杨金龙问:“认什么?”
程望抬头。
“我按下了牺牲算法。”
“我救下三百九十一人。”
“也剥夺了六千多人最后挣扎的权利。”
“我不是唯一的罪人。”
“但我是按键的人。”
“这笔账,别替我擦。”
他说完,残留人格开始彻底崩散。
白皇后想把他重新收回回路。
顾眠一刀斩断白雾。
“他说了不想。”
程望最后看向顾眠。
“小姑娘。”
“对不起。”
顾眠沉默很久。
“我听见了。”
程望笑了一下。
然后散去。
值班室墙上的平面图脱落。
后面露出一条向下的窄梯。
唐梨声音发紧。
“下面还有空间。”
“信号更深。”
“像主控井。”
白皇后的声音从井下传来。
冷得没有温度。
“你们已经听够了。”
杨金龙走到窄梯前。
“还早。”
“牺牲算法是谁按的,查清了。”
“现在该查。”
“谁在那之后,还拿它继续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