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市一院到了。
陈默没上去，就在住院部楼下站着。
他给妹妹打了个电话，问了父亲的病房号，然后直接去缴费窗口，报了病床号，充了十万块钱。
缴费的大姐抬头看了他一眼：“充这么多？”
“嗯，给我父亲做手术用。”
“好嘞，交好了。”
拿到缴费单，他又给妹妹发了条消息：爸看病的钱我交上了，十万，够做手术了。你好好照顾爸，有啥事给我打电话。
妹妹很快回过来：哥！你哪来这么多钱啊？你别去借高利贷啊！
陈默笑了笑，回：放心吧，合法赚的，项目奖金加上之前存的，够了。你别担心，好好照顾爸。
回完消息，他站在住院部楼下，抬头往上看。
病房在八楼，窗户紧闭着。
他想上去看看，脚抬了两次，又都放下了。
算了。
他现在身上像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别靠近病人了。
站了五分钟，他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医院门口，迎面碰上了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推着个平车往急诊跑，车上盖着白布，露出来的手惨白惨白的。
旁边跟着家属，哭天抢地的。
陈默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听见家属哭着喊：“凯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让妈怎么活啊！”
凯子？
陈默脚步一顿。
赵凯？
他回头看了一眼，平车已经推进急诊了，家属的哭声还在走廊里回荡。
还真是赵凯的家属。
世界这么小。
陈默站在原地，后背的纹身又开始发烫，这次比之前都烫，像有火在皮肤底下烧。
他攥了攥拳，手心全是冷汗。
他没敢多待，快步走出了医院。
太阳晒在身上，他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余波
下午两点多，陈默回了公司。
办公室里还是老样子，键盘敲击声、打印机运转声混在一起，只是没人闲聊了，气氛比平时压抑很多。
赵凯的工位空着，桌上的文件还堆得老高，椅子歪在一边，像主人只是暂时走开了。
阿杰见他回来，凑过来小声问：“默哥，你干啥去了？赵凯他爸妈刚过来收拾东西，哭着走的，看着可惨了。”
“嗯，家里有点事。” 陈默含糊应了一句，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还是他上午走的时候的样子，设计稿停在第二页。
他握着鼠标，却没心思改。
满脑子都是医院里家属的哭声，还有缴费窗口那十万块的收据。
他的钱，是拿赵凯的命换的。
赵凯的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哭成那样。
而他拿着换来的钱，给父亲交了手术费。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愧疚吗？有一点。
后悔吗？
他扪心自问。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回到纹身店那天，他还会纹吗？
陈默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会的。
他没得选。
不纹，父亲就凑不齐手术费，可能就这么没了。
不纹，他还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设计，苏曼还是会走，他这辈子可能都买不起一套房，翻不了身。
赵凯是可恨。
抢他功劳，甩他黑锅，踩着他往上爬。
可罪不至死。
陈默闭了闭眼，把情绪压下去。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下去。
一下午的时间，他都在改方案。
改得格外认真，比平时还要仔细。
同事们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都有点奇怪。
大概是觉得，赵凯死了，他这个最受气的下属，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也太不寻常了。
陈默不在乎。
他现在没心思管别人怎么想。
快下班的时候，总监把他叫去了办公室。
周总监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看着他：“陈默，赵凯的事你也知道了。他手上那个大客户的方案，本来就是你做的，细节你最清楚。
接下来这个项目，就由你牵头负责吧。薪资的话，这个月开始给你涨两千，项目提成照算。”
陈默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赵凯一死，位置居然落到了他头上。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升职加薪，就这么来了。
“怎么？不想接？” 周总监挑了挑眉。
“不是。” 陈默立刻回神，“谢谢总监，我一定好好干。”
“嗯，好好干。” 周总监点点头，“你能力是有的，就是太老实了。以后大胆点，项目上有啥事直接跟我汇报。”
“知道了总监。”
从办公室出来，陈默心里五味杂陈。
升职，加薪，五百万。
他以前梦寐以求的东西，短短两天，全都有了。
可代价是两条人命。
这运气，来得太邪性了。
回到工位，阿杰凑过来，一脸羡慕：“可以啊默哥！升职了！以后就是陈组长了！”
“别瞎说，就是暂时负责项目。” 陈默淡淡道。
“那也厉害啊！赵凯刚走位置就空出来了，可不就是轮到你了嘛。”
阿杰嘿嘿笑，“晚上庆祝一下？我请客，撸串去！”
“不了，晚上有点事。” 陈默拒绝了。
他没心情庆祝。
也不敢庆祝。
谁知道庆祝完，又会出什么事。
下班铃声一响，陈默就收拾东西走了。
他没直接回出租屋，先绕去了超市，买了点米面油，还有牛奶鸡蛋，拎着去了房东阿姨家。
房东阿姨人不错，之前他手头紧，晚交了半个月房租，阿姨也没催他。
阿姨看见他拎着东西过来，挺意外：“小陈，你这是干啥？”
“阿姨，这阵子麻烦你了。一点东西，你拿着。”
陈默把东西放下，又掏出两千块钱递过去，“这是下个季度的房租，我先交了。”
“哎呀，你这孩子，交房租就交房租，还买啥东西。”
阿姨笑着接过去，“行，那我就收下了。以后有啥事你就说。”
“哎，谢谢阿姨。”
从房东家出来，陈默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他就想安安稳稳的，把日子过好。
至于那纹身，那代价，能拖一天是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