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正月初五，韩昭从北境边境带回了第一份敌情报告。他浑身是雪，左耳的旧伤疤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出血。他走进正房，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摊在桌上。“将军，北狄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分三路南下。中路是主力，约三万人，直指北境城。左路一万，奔西线粮道。右路一万，绕道东线，企图切断北境与京城的联系。”
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领兵的是谁？”“北狄新王亲自带队，手下三个万夫长，都是打过仗的老手。末将还打听到，他们从西域买了三百具铁甲，还配了攻城器械。”周武的拳头攥紧了。“三百具铁甲？北狄哪来的钱？”“有人出钱。”韩昭看了萧寒渊一眼，“末将怀疑，朝中有人暗中资助北狄。”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重重地敲了一下。“谁？”“还不知道。但末将会查清楚。”
二
孙义从边境回来了，从围墙上翻下来，落在院子里。他的左臂上又多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顺着手腕往下滴。赵远赶紧拿药箱来，沈清辞给他缝了两针，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将军，北狄的前锋已经到了边境外二十里。五百骑兵，全是轻骑，速度很快。末将估计，后天就能到北境城下。”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后天。”“嗯。他们的大军还在后面，前锋是来探路的。”萧寒渊沉默了片刻。“周武，你带一千人出城，在城外设伏。不要硬拼，把他们打退就行。让他们知道北境不是好惹的。”周武站起来。“末将领命。”
韩昭也跟着站起来。“将军，末将去西线。左路那一万人，不能让他们断了粮道。”萧寒渊看着他。“你带多少人？”“八百。够了。”萧寒渊点了点头。“小心。”韩昭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三
萧明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针。他听见“北狄”“五百骑兵”“后天”这些词，把针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别回袖口上。他站起来，走到后院，从床底下摸出一把匕首——那是萧寒渊以前给他的，没有开刃，他一直收着。他把匕首握在手里，拔出来看了看，刀刃在光线下泛着暗光。他把匕首插回鞘里，塞进袖子里。
萧玥抱着铁头二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哥哥，你要去打仗吗？”“不知道。”“如果你去，我也去。”萧明看着她。“你去做什么？”“我帮你递针。”萧明沉默了片刻，把手放在她的头顶上。“你留在家里，帮赵伯烧水。伤兵需要热水。”萧玥低下头，把脸埋在兔子的毛里。“那你答应我，回来。”“我答应你。”
四
方太医在傍晚赶来。他骑驴来的，驴背上驮着两只木箱，比平时多了一只。他走进正房，把木箱打开，里面全是金创药、纱布、止血散。“将军，下官把太医院能调的药都调来了。皇上说了，北境需要什么，太医院就给什么。”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替臣谢皇上。”
方太医走到萧寒渊身边，压低声音。“将军，下官还有一个消息。朝中有人弹劾将军，说将军拥兵自重、图谋不轨。但皇上把折子留中了。”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谁？”“御史中丞赵文正。他是张怀远的门生，张怀远死了，他替老师报仇。”萧寒渊沉默了片刻。“北狄来了，他还在内斗。”方太医叹了口气。“朝堂上的人，永远只盯着眼前。”
五
夜里，沈清辞躺在床上，萧安睡在她旁边，小手攥着她的衣领。萧寒渊没有躺下，他坐在床沿上，把义肢拆下来检查了一遍，又装回去。匕首放在枕头底下，他摸了摸刀柄，又收回去。
“明天周武要出城。”
萧寒渊说。“嗯。”
“韩昭去西线。”
“嗯。”
沈清辞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你呢？”
“我留在城里。”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你会出城吗？”
“如果守不住，我会。”
沈清辞把手翻过来握住他的手。“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
萧安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拳头攥得紧紧的。萧寒渊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萧安的手握住了他的食指，握得很紧。萧寒渊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汤圆，爹去打坏人。打完就回来。”
六
天亮以后，周武带着一千人出了城。萧寒渊站在城墙上，看着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孙义蹲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弩。“将军，周武能打赢吗？”“能。他打不赢，我去替他。”孙义没有说话，把弩端起来，瞄着远方。
萧明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针。他仰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鸟从老槐树上飞起来。他对着天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爹，北狄来了。你要保佑将军，保佑周叔叔，保佑韩叔叔。”
萧玥抱着铁头二站在他旁边，兔子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她把脸埋在兔子的毛里，兔子抖了抖耳朵，没有跑。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