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安城。
白星娱乐主编办公室。
王胖子整个人陷在真皮老板椅里，双脚翘在办公桌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茶，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电脑屏幕上，正开着三个微博页面。
一个是林夜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热搜话题。
一个是糖果甜甜粉丝团欢呼“骗子现形”的狂欢现场。
还有一个是“业内人士”持续爆料的吃瓜专栏。
“哈哈哈……”王胖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肥厚的下巴抖动着，“林夜啊林夜，你小子也有今天！”
他滑动鼠标，看着那些恶毒到极点的评论：
“早就该滚出娱乐圈了！”
“建议封杀！”
“还装什么清高才子，原来是个人渣！”
每一条都像是三伏天喝冰镇啤酒，从喉咙一路爽到胃里。
“让你狂！让你不签合同！让你敢跟我叫板！”王胖子咬牙切齿地念叨着，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现在知道得罪我王德发是什么下场了吧？”
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赵代表~糖果资本”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赵总，怎么样，效果您还满意吗？”王胖子语气谄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还不错。热度比预想的高。那小子现在应该焦头烂额了吧？”
“何止焦头烂额！”王胖子兴奋得唾沫横飞，“我刚让人去他剧组附近打听了，说今天下午拍摄差点都要停了！那些合作方现在肯定急得跳脚！冯艺柠那小娘们，我看她这次怎么收场！”
“嗯。”赵代表声音依旧平静，“不过王主编，我提醒你一句，咱们现在只是舆论战。要真想把林夜按死，光靠这些还不够。”
“我知道我知道！”王胖子连忙说，“后续还有实锤！我这边已经联系好了几个当事人，随时可以出面指证。还有那个钢琴造假的分析视频，今晚就放出去！”
“那就好。”赵代表顿了顿，“另外，糖果甜甜那边，公司会配合宣传。他们下个月的新专辑，正好缺话题。”
“明白！一定把林夜踩得死死的，给糖果甜甜的新专辑铺路！”
挂断电话，王胖子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是“钱总”，那个被林夜拒绝的投资方。
“钱总，您看到网上……”
“看到了。”钱总声音阴冷，“做得不错。不过王胖子，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这次搞不死林夜，让他缓过气来……你知道后果。”
王胖子后背一凉，连忙赔笑：“钱总放心！这次绝对是死局！我已经联系了好几家媒体，明天开始就会全面报道！还有几个大V已经收了钱，会持续输出！”
“最好是这样。”钱总冷哼一声，“我投了五百万在《甜蜜暴击》上，现在全打水漂了。这笔账，总要有人还。”
“是是是！林夜必须付出代价！”
挂断两个电话，王胖子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爽啊！
太爽了！
这些天的憋屈，这这些天的窝囊，在这一刻全都释放出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夜身败名裂，跪在地上求饶的画面。
看到冯艺柠的电影项目黄了，公司破产，那性感的小娘们走投无路的样子。
看到那些曾经追捧林夜的粉丝们，恍然大悟后转头发起的网络暴力。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王胖子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上，只有一个字
“白”。
王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几乎是弹跳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肥肉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深呼吸三次，清了清嗓子，这才按下接听键。
“白……白总。”王胖子的声音卑微到几乎听不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胖子，网上那些事情，是你做的？”
王胖子心里咯噔一下。
白总怎么会突然关心起林夜这种小角色？
但他不敢隐瞒，连忙回答：“是……是的，白总。那个林夜太不识抬举，而且梁子结得太深，没法化解了……”
“哦？”白总的声音依然慵懒，但王胖子却听出了一丝寒意，“我不太赞成你现在动他。”
“为……为什么？”王胖子额头开始冒汗。
“第一，我对他不了解。
第二，你的手段……有点低级。”
白总轻笑一声，“不过既然你已经做了，我也不多说什么。
但记住，做得干净点，别让人查到你。”
王胖子连忙点头：“明白！明白！”
“斩草，就要除根。”白总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既然动手了，就别给他翻身的机会。
否则……”
后面的话没说，但王胖子已经冷汗涔淋。
“白总放心！这次我一定把事情做绝！”王胖子咬牙保证，“后续还有实锤，还有证人，还有……”
“行了。”白总打断他，“下次有什么动作，提前和我说。
我不喜欢意外。”
“是是是！一定提前汇报！”
电话挂断。
王胖子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湿透。
白总那种人，平时根本不会关心这种小事。
今天突然打电话来……
难道林夜背后，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底牌？
不，不可能。
一个从破出租屋里爬出来的穷小子，能有什么背景？
王胖子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一定是白总随口一问。
对，一定是这样。
他重新坐直身体，点开微博，继续欣赏林夜被围攻的盛况。
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得意的、近乎狰狞的笑容。
石城艺术学院，校长办公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在深红色的实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林夜推门进来时，房间里的人同时站了起来。
“林老师来了！”李文山第一个迎上来，笑容温和，“快请进。”
林夜摘下鸭舌帽，朝众人点头致意。
房间里除了李文山，还有三个人，石城文旅局的陈立军局长，陆冰心副科长，以及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他身材挺拔，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沉稳而锐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质，那是久居高位才能养成的从容与威仪，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也让人无法忽视。
“林老师，我给你介绍一下。”李文山侧过身，伸手示意，“这位是欧厅长，省文化教育旅游厅的负责人。”
中年男人主动伸出手，笑容和煦：“林夜老师，久仰大名。我是欧阳明。”
林夜握住他的手：“欧厅长好。”
“别叫厅长，叫欧老师就行。”欧阳明松开手，打量了林夜一眼，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这两天我一直在回看你的《林夜带你游石城》，实在是……惊为天人。”
他的语气真诚，没有半分客套：
“那三首诗词，《秋词》的萧瑟与《新秋词》的豪迈，《登镇远古城》的历史厚重感，还有那首《曾经的你》……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我循环播放了一整晚。”
陈立军在一旁笑着补充：“欧厅长可是咱们省里有名的文化人，书法诗词都很精通。
他那天看了直播，当场就拍桌子说，这样的人才，必须留在我们石省！”
陆冰心也点头：“本来我们市里打算给林老师一个市级荣誉，但欧厅长说不够，必须给省级的。”
欧阳明摆摆手，看向林夜，神色认真：
“林老师，我今天来，是代表省文旅厅正式邀请你，担任我们石省的文化旅游传播大使。”
他顿了顿，解释道：
“虽然这个称号没有行政级别，但这是省级层面能够给到的最高荣誉称号。
有了这个身份，你在石省乃至全国开展文化活动，都会方便很多。”
陈立军接着说：“上次那一整天的直播，效果太惊人了！镇远古城的游客量直接翻了三倍，江边那条步行街现在人满为患，连带着石城整个国庆假期的旅游预订都爆了！”
“所以。”欧阳明接过话头，“省里经过紧急会议讨论，决定正式授予你这个称号。
一方面是感谢你为石城、为石省所做的一切，另一方面……也是希望我们能长期合作。”
他看着林夜的眼睛，语气诚恳：
“我们石省还有很多有特色的城市、古镇、村落，明珠蒙尘，太可惜了。
真的很需要你这种有才华的人，去发现、去挖掘、去传播。”
“当然，你放心。”欧阳明笑了笑，“不会强制要求你做什么。
就是上次那种形式，在你方便的时候，带我们走一走，看一看，写一写，唱一唱。就够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夜看着眼前这四个人。
李文山的真诚。
陈立军的激动。
陆冰心的期待。
还有欧阳明……那份沉甸甸的诚意。
他听明白了。
这不是锦上添花。
这是雪中送炭。
在他被全网围攻、舆论几乎一边倒的此刻，石省官方非但没有切割，反而用最高规格的荣誉，为他背书，为他撑腰。
什么叫行动？
这就是行动。
如果林夜真是骗子，石省官方会在这个时候给他省级荣誉吗？会亲自派厅长级领导来见他吗？
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澄清。
而且欧阳明说得对，林夜现在出了事，首当其冲的就是石城。
一个刚刚被林夜带火的城市，转眼就和“骗子”划清界限？那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所以无论于公于私，石省都必须站出来。
但这份“必须”里，依然有真诚。
林夜能感觉到，欧阳明是真的欣赏他的才华，真的相信他的人品。
“欧老师。”林夜开口，声音平稳，“感谢省里的信任。这个称号，我接受。”
他没有扭捏，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善意。
欧阳明眼睛一亮，用力拍了拍林夜的肩膀：“好！痛快！”
陈立军和陆冰心也都露出笑容。
“那我们回去就以省文旅厅的名义发正式公告。”
欧阳明说，“同时会严正声明，网上那些针对你的不实言论，已经严重损害了你的名誉，也损害了我们石省的荣誉。
我们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陆冰心补充：“林老师您放心，我们市文旅局今天早上已经内部开会明确表态了，网上那些纯属造谣！
陈局在会上拍了桌子，说谁再传那些乱七八糟的，直接处分！”
陈立军冷哼一声：“我那天全程跟着直播，林老师的才华是亲眼所见！
那些说代笔、说造假的人，是把我们整个文旅局当傻子吗？”
林夜心里微微一暖。
他点点头：“谢谢各位。不过……声明可以发，但追责的事情，我想再等等。”
“哦？”欧阳明挑眉，“为什么？”
“现在跳出来的，大多是被蒙蔽的网友，还有收钱办事的水军。”
林夜语气平静，“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完全露头。
我想等他们再得意一会儿，等他们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
“再一网打尽。”
办公室里有片刻的寂静。
欧阳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棒球帽下，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没有半分被冤枉的委屈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
他忽然笑了。
“好！”欧阳明一拍手，“沉得住气！大将风范！”
他转头对秘书说：“小刘，记一下。
给林老师留出反击的空间。”
秘书连忙点头：“明白。”
“那就按你的想法来。”欧阳明重新看向林夜，“不过这两天……可能要委屈你了。
网上的那些污言秽语，别看，别在意。”
林夜微笑：“不会在意的。”
接下来，气氛轻松了许多。
欧阳明果然如李文山所说，是个文化爱好者。
他和林夜聊起诗词格律、书法流派，越聊越投机，甚至当场背了几句《将进酒》。
“可惜今天时间和场合都不对。”欧阳明遗憾地说，“不然一定要亲眼见识一下你的书法！”
秘书在一旁笑着解释：“欧厅长家里收藏了不少名家字画，但他说，现在最想收藏的就是林老师的《水调歌头》。”
欧阳明摆摆手：“那是后话。林老师，咱们交换个联系方式？
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打给我。”
两人交换了微信和电话。
又聊了十几分钟，欧阳明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
陈局，冰心，我们该回去了。
省里还有个会。”
陈立军和陆冰心起身。
临走前，欧阳明再次握住林夜的手：“记住，石省是你的后盾。
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谢谢欧老师。”
三人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文山和林夜。
门关上的瞬间，李文山长长舒了口气。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欧阳明的车驶出校园，这才转过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还好，省厅的态度很明确。”李文山说，“有他们撑腰，网上的那些谣言，翻不起大浪。”
林夜点头：“给学校添麻烦了。我现在舆论漩涡中心，在这里拍摄，学校压力应该很大吧？”
李文山摆摆手，坐回沙发里。
“压力？”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种知识分子的倔强，“确实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你现在影响不好，建议学校停止和剧组合作。”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铿锵有力：
“但我直接拒绝了。”
林夜抬眼看他。
李文山坐直身体，眼神坚定：
“别人不信你，我信。”
“钢琴的事，你弹奏《梦中的婚礼》和《Rush E》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那种技术，那种感染力，能是造假？”
“诗词的事，云老亲眼见证过《将进酒》全篇的诞生。
陈局和冰心亲眼看过你临场写《秋词》《登镇远古城》。
那些说代笔的人，是把我们这些人都当瞎子吗？”
他站起来，走到林夜面前，一字一句：
“所以，我有什么好怀疑的？”
“那些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只要不是省厅正式发文禁止，你就在石艺安心拍摄！
我相信没人敢来找你麻烦！学校里的师生也都见证过你的才华，更不会有人捣乱！”
“你就把石艺当家！”
这番话，掷地有声。
这个平时儒雅温和的校长，此刻眉宇间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
林夜看着李文山，心里那点暖意，渐渐蔓延开来。
他伸出手：“李校长，谢谢。”
李文山用力握住他的手：“该说谢谢的是我。
石艺能有你这样的人，虽然只是短暂停留，是我们的荣幸。”
两人相视一笑。
松开手后，李文山忽然问：“林夜，你昨晚没有上台演奏，今天网上就出了这样的事……这也是你有意为之吗？”
林夜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昨晚确实没什么兴趣。”
李文山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忽然想明白了许多事。
中秋晚会的钢琴事故。
林夜和石城文旅局的合作。
昨晚在交流会上的“没兴趣”。
还有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
这一切，似乎都在这个年轻人的预料之中。
甚至……可能就是他主导推动的。
等所有人都跳出来，等舆论彻底发酵，等幕后黑手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
再一网打尽。
李文山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不是害怕，而是震惊。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却有如此深沉的城府，如此精准的手腕，如此沉稳的心态……
再加上他那惊世骇俗的才华。
未来，他会走到哪一步？
李文山不敢想。
但他知道，自己今天的选择，赌对了。
“后天下午，石城书法协会有个小聚会。”
李文山忽然换了个话题，“都是圈里的老朋友，还有一些文化界的同仁。
你如果有空……一起来坐坐？”
林夜听懂了。
这不仅是邀请，更是橄榄枝。
在这个风口浪尖，李文山邀请他参加这种级别的聚会，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好。”林夜点头，“如果拍摄顺利，我会去。”
李文山笑了：“那就说定了。
到时候我提前告诉你地点。”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夜告辞离开。
走出行政楼时，夕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红。
洛小依站在楼前的梧桐树下，看到他出来，连忙小跑过来。
“林老师！”她眼睛亮晶晶的，“柔漫姐姐已经在家里了，说让我们回家吃饭！她今天亲自下厨！”
小姑娘脸上满是期待，显然已经把李柔漫的公寓当成了“家”。
林夜看着她单纯快乐的样子，忽然觉得，网上那些污言秽语，真的不值一提。
“好，“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