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阳光斜斜地穿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金色光斑。
林夜刚回到李柔漫的公寓，倒了一杯冰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李柔漫和洛小依还没回来，一个去谈火锅店租金，一个跟着学习商业谈判。
他刚喝了一口水，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安城”。
林夜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然后，他接通。
“喂？”
“您好，是林夜老师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听起来四十岁左右，语气礼貌，甚至带着点恭敬，
“抱歉打扰您了。
我是星宇娱乐的负责人，姓赵。”
林夜没说话，等着对方的下文。
“是这样，”赵总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和关切，
“我们公司一直在关注您的事情。网上的那些言论……我们都看到了，说实话，我们非常痛心。”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
“我们公司上下，都相信您是清白的。那些所谓的证据，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假的，是有人故意抹黑。
但是……舆论这个东西，您也知道，它不管人死活，只管热闹。”
林夜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开口时，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希望。
“所以……赵总的意思是？”
“我们公司特别看重您的才华，”赵总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从《平凡之路》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关注您。
您的音乐，您的诗词，您的书法……都是这个时代难得的宝藏。
所以我们认为，您不应该被这样污蔑，不应该被这样埋没。”
他的语速不快，逻辑清晰，每一句都像是精心排练过：
“如果您愿意加入我们公司，我们愿意以公司的名义，全力为您澄清，帮您解决当前的困境。
我们会请最好的律师团队，最好的公关团队，最好的媒体资源……还您一个清白。”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真诚：
“这对您，对我们公司，都是双赢。
您得到了支持，我们得到了人才。
您觉得呢？”
林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种近乎急切的期待，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真的吗？你们……真的愿意帮我？”
那语气，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终于看到绿洲的人。
赵总的声音明显轻松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当然是真的！我们公司很有诚意。而且……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次机会。
能够签下您这样的人才，是我们的荣幸。”
“那……”林夜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要怎么加入公司呢？”
“这个简单，”赵总笑了，语气更加温和，
“我们给您准备了非常优厚的条件。
底薪，出场费，推广宣传资源……都会给您最好的。
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要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们给您争取到了15年的长约。
这在公司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足以看出我们对您的重视。
这相当于……给了您15年的保障！”
林夜握着手机，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
但他开口时，声音依旧是那种带着期待的、迫不及待的：
“15年……真的吗？
那……版权呢？”
“版权当然归公司，”赵总说得理所当然，
“这是行业惯例嘛。
不过您放心，我们会给您分成，不会亏待您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把合同发过去，您签了，我们马上就启动澄清程序。
一周之内，保证让网上的那些谣言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夜安静地听着。
听着对方用那种“我为你争取到了天大的好处”的语气，说着这世上最恶毒的卖身契。
15年长约。
所有版权归公司。
分成？没说比例。
出场费？没说数额。
保障？15年的奴隶契约罢了。
而且……
林夜心里冷笑。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也只有冤枉你的人，才能拿出那些所谓的“证据”。
这两天，他一直在思考，这场针对他的舆论核爆，到底图什么？
要搞垮他？可以。
但搞垮他，对幕后黑手有什么即时利益？
没有。
娱乐圈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砸几百万搞黑公关，如果没有相应的回报，傻子才干。
所以，对方一定有所图。
图什么？
图他这个人？15年的卖身契。
图他的作品？所有版权归公司。
图他彻底低头？从此成为提线木偶。
而且……
这个电话来的时机太巧了。
在他全网唾骂、合作方抛弃、电影项目搁浅、看似走投无路的时候……
一个“好心”的公司，伸出了“援手”。
天衣无缝。
逻辑完美。
如果林夜真是个二十出头、没见过世面、被舆论吓破胆的年轻人，恐怕真的会感恩戴德地签下那份卖身契。
然后，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
“太好了！”林夜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兴奋和感激，“那……赵总，能不能先把电子合同发过来？我看看。”
“没问题！”赵总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我马上让法务发到您邮箱。
然后……我们安排时间见面，办理入职手续，还有……版权转让手续。”
“好！麻烦赵总了！”林夜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电话挂断。
客厅里重新陷入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车流声。
林夜放下手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冰水入喉，冷意直达心底。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委屈。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企业信息查询网站。
输入“星宇娱乐”。
法人代表，股东结构，关联企业……
他一个个查下去。
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眼神专注而冰冷。
十分钟后。
他停在一个名字上。
白星娱乐有限公司。
星宇娱乐的一个小股东，同时是白星娱乐的股东之一。
而白星娱乐……
林夜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王胖子。
果然有你的份。
这不是王胖子不小心留下的破绽。
是他觉得……胜券在握了。
这个电话，是试探。
试探林夜是不是已经走投无路，是不是已经吓破胆，是不是已经……愿意跪下来求一条生路。
只要林夜签了合同，对方就立于不败之地。
不澄清？
可以。
版权已经到手了，白嫖。
澄清？
也可以。
澄清之后，林夜还得给他们打15年工。
如果林夜不答应？
那就继续加大黑料投放，直到他彻底崩溃，直到他跪下来求着签那份卖身契。
歹毒。
但也聪明。
好用。
不过……
林夜关掉网页，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依然在。
找到你了。
王胖子。
顺藤摸瓜……
其他人，也跑不了。
林夜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他的话题依然霸占着前五。
#林夜性侵案警方介入调查#（爆）
#更多受害者站出来控诉林夜#（热）
#周大师正式起诉林夜剽窃#（热）
#糖果甜甜呼吁封杀林夜#（热）
#林夜大学时期黑料再曝#（新）
点进去，一片狼藉。
又多了好几个“受害者”视频，有自称“高中同学”的，有自称“实习同事”的，有自称“远房表妹”的……
每个人的故事都“细节丰富”，每个人的眼泪都“真实感人”。
评论区更是乌烟瘴气：
“建议化学阉割！”
“这种人渣应该直接枪毙！”
“警方在干什么？还不抓人？”
“姐妹们保护好自己，远离林夜这种禽兽！”
还有一些十八线小明星、过气网红、为了流量不择手段的博主，纷纷跳出来“批判”林夜。
有的“痛心疾首”：“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的“义愤填膺”：“娱乐圈就是被这种人搞脏的！”
有的“语重心长”：“年轻人要走正道啊！”
主打一个一方有难，八方添乱。
早上还在观望的那些人，看林夜一整天没有发任何声明，没有律师函，没有报警，没有反击……
以为他怂了，怕了，认了。
于是胆子大了起来。
血馒头，必须吃！
落井下石，必须狠！
林的微博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水军铺天盖地，被蒙蔽的网友义愤填膺，偶尔有几个忠实粉丝试图反驳，立刻被海啸般的辱骂淹没：
“脑残粉还在洗？”
“收了多少钱？这么卖力？”
“物以类聚，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林夜一条条往下翻，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甚至……有点想笑。
果然，当公众人物，得有一颗大心脏。
一般人，还真干不了这个。
但他心里清楚，
该收网了。
不过，还得再等等。
等更多的人跳出来。
等幕后黑手觉得胜券在握，把所有底牌都打出来。
然后……
一网打尽。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
安城大学官方微博发了一条声明：
【安城大学文学院坚信林夜老师的才华与人品。网络不是法外之地，造谣诽谤必将受到法律严惩。】
石城艺术学院也发了类似声明：
【石艺师生亲眼见证过林夜老师的才华与品格。我们坚信正义不会缺席。】
两条声明下面，评论区也吵翻了天。
“学校也收钱了？”
“为了面子硬撑？”
“等实锤出来看你们怎么收场！”
但学校的立场很坚定，没有删除任何评论，也没有再回应。
而最让林夜动容的，是田美凤的微博。
这位粉丝3700万的老牌天后，发了一条长文：
【@林夜 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年轻人之一。
中秋晚会那晚，我就在现场。
我亲眼看着他写下《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亲眼看着他弹唱《人世间》。
那些才华，那些情感，做不了假。】
【我不知道网上那些谣言从何而来，但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我相信一个能写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人，不会是什么“人渣”。】
【我也相信一个能在钢琴被破坏后，用一把吉他清唱出《人世间》的人，不会是什么“骗子”。】
【我是安城人，林夜也是安城人。我们安城人，行得正，坐得直。
如果有一天，法律证明林夜真的有罪，那我第一个向他道歉。
但在那之前】
【我信他。】
这条微博下面，评论区也炸了。
“田姐你糊涂啊！”
“你被蒙蔽了！”
“他是演技好！骗过了所有人！”
“田姐快删了吧，别晚节不保！”
但田美凤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刚硬。
她直接在评论区怼了回去：
【我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人比你们吃过的盐都多。我看人的眼光，比你们准。】
【你们说我被蒙蔽？那你们拿出真凭实据来。别拿那些p图、剪辑、雇人演戏的假货糊弄我。】
【我田美凤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我信林夜。如果最后证明我错了，我退圈谢罪。】
这话太重了。
重到连水军都不敢再接。
林夜看着那条微博，看了很久。
心里那点暖意，一点一点，漫上来。
谁说“老乡见老乡，背后开一枪”？
也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时候。
还有那些为数不多的、从《平凡之路》开始就跟着他的忠实粉丝。
他们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后援团，在微博超话里，在粉丝群里，互相打气，互相支持。
他们整理林夜所有的作品，分析时间线，指出那些“证据”的漏洞。
他们人不多，声音也不大。
但在铺天盖地的辱骂中，那一点点微弱的声音，却显得……格外珍贵。
林夜关掉微博。
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三秒后。
他重新睁开眼。
眼里，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软弱。
该加一把火了。
晚上七点。
林夜戴上那顶黑色鸭舌帽，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遮住了大半张脸。
然后，他打开了直播。
平台是鲸音直播，他签了独家合约的那个平台。
上次直播，还是和“糖果甜甜”打pK的时候。
那时候他直播间5万人，对方198万人，他被秒得渣都不剩。
但今天……
不一样。
直播间一开，观众涌入的速度快得惊人。
1000……5000……1万……3万……5万……
开播不到三分钟，在线人数突破5万。
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林老师！你终于开播了！】
【我们相信你！】
【加油！挺住！】
【人渣还有脸直播？】
【建议自首！】
【警方已经在调查了，等着坐牢吧！】
【脑残粉还在洗？证据都糊脸上了！】
粉丝和黑子，瞬间吵成一团。
【你们才是脑残！那些证据漏洞百出！】
【林老师的人品我们清楚！】
【清楚？清楚他潜规则女演员？清楚他让人打胎八次？】
【那是造谣！p图！】
【造谣？那么多人都出来指证，都是造谣？】
弹幕密密麻麻，快得根本看不清。
林夜坐在镜头前，帽檐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他安静地看了半分钟弹幕。
然后，开口：
“大家晚上好。”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老师晚上好！】
【你还敢出来？】
这几天忙了点，就没播，林夜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忙？忙着潜规则？忙着抄袭？】
【林老师注意身体！别理那些喷子！】
【我们永远支持你！】
弹幕又吵了起来。
林夜看着那些飞快滚动的文字，忽然笑了。
那笑声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很轻，但很清晰。
“大家不用吵。”他说。
弹幕稍微安静了一些。
“狗咬你一口，”林夜慢悠悠地说，“你还要咬回来吗？”
黑子：【？？？？】
粉丝：【哈哈哈哈！】
【你骂谁是狗？！】
【林老师怼得好！】
林夜继续说：
“我常常跟大家说，要多读书。知道为什么吗？”
他顿了顿：
“因为要多读书，才能心平气和地和煞笔说话。”
弹幕：【！！！！】
黑子暴怒。
粉丝笑疯。
“也要多健身。”林夜补充，“知道为什么吗？”
他笑了笑：
“因为要多健身，才能让煞笔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老师杀疯了！】
【骂得好！】
【你才是煞笔！人渣！】
【举报了！人身攻击！】
弹幕彻底炸了。
在线人数，在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从5万飙升至15万。
而且还在持续上涨。
15……20万……25万……
直播间热度，疯狂上涨！
此刻，几百公里外。
王胖子正躺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电脑屏幕上林夜的直播。
他刚刚收到消息，林夜“迫不及待”地答应了星宇娱乐的签约邀请。
“哼，”王胖子得意地笑了，肥厚的下巴抖动着，“果然还是怕了。走投无路了，只能跪下来求一条生路。”
他看着直播里林夜那张被帽子遮住的脸，想象着对方此刻的恐惧、绝望、卑微……
心里那口憋了三个月的恶气，终于吐出来了。
爽！
太爽了！
“小丽！”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烧杯秘书小丽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紧身连衣裙，裙摆只到大腿中部，腿上裹着黑色的丝袜，脚上是十厘米的细高跟鞋。
妆容精致，红唇夺目。
“王总。”她的声音又软又嗲。
王胖子看着她，眼里闪过淫邪的光。
“来，”他招招手，“给我来个抓龙筋套餐。今天高兴，得好好放松放松。”
小丽娇笑一声，扭着腰走过来，跪在他腿边……
而直播间里。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林夜看着那些辱骂的、支持的、看热闹的留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他等了几秒。
等在线人数突破30万。
然后，他开口：
“好了，不跟大家开玩笑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温和：
“有首歌，想送给大家。”
弹幕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
【新歌？！】
【这种时候还发新歌？】
【心真大！】
【期待！】
【肯定是抄袭的！】
【闭嘴听歌！】
林夜没有看弹幕。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然后……
拿起了旁边的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