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拍摄间隙，有一段难得的休息时间。
剧组在布景，灯光师在调整设备，导演在和摄影师讨论下一个镜头的构图。
林夜坐在监视器旁的折叠椅上，闭目养神。
洛小依不知什么时候溜出去了，神神秘秘的，好一会儿才回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看见林夜在休息，轻手轻脚地走过来。
“林哥哥。”她小声叫了一声。
林夜睁开眼。
洛小依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递过来：“我刚刚去学校奶茶店，让他们特地煮的冰糖雪梨茶。
润喉的，你拍戏说太多话了，喝点这个舒服。”
她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抹茶味糕点：“这个也是刚买的，听说你中午没吃多少，垫垫肚子。”
接着是一包湿巾：“擦擦手。”
还有一小瓶喷雾：“这个是清凉喷雾，喷在太阳穴上能提神。”
最后，她甚至拿出一个小小的便携式风扇，打开，对着林夜轻轻吹：“今天有点闷，吹吹风会好一点。”
林夜看着她像变魔术一样，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愣住了。
洛小依蹲在他面前，仰着小脸，大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期待。
她的动作轻柔又细心，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润喉的茶，垫肚子的糕点，清洁的湿巾，提神的喷雾，降温的风扇。
比专业的助理还贴心。
她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张折叠小凳子，放在林夜脚边，让他可以把脚搭上去放松。
“你……”林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啦？”洛小依歪着头，小鹿眼眨啊眨，“我做错了吗？”
“没。”林夜摇头，接过冰糖雪梨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清甜的液体滑过喉咙，确实舒服，“谢谢。”
洛小依的眼睛立刻弯成月牙：“不客气！”
她站起来，绕到林夜身后，小手搭上他的肩膀，开始轻轻按摩：
“林哥哥，刚刚苏晴姐姐交给我的按摩，我学了两招。虽然不如她专业，但放松一下还是可以的。”
林……
她的手法很生涩，力道也不够，但那份用心，让林夜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这姑娘……
还真挺有用。
不像之前那几个“女学生”，云曦是才女，但生活上需要人照顾；
夜听澜是钢琴天才，但内向害羞；
苏晴……算了不提了。
洛小依这种，活泼，细心，会照顾人，还不烦人。
带在身边，确实省心。
就在林夜享受着这份难得的贴心服务时，
“林老师！”
“林老师！”
几个声音同时响起。
林夜抬起头，看见李文山校长、申院长，还有石艺的几个高层领导，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一行人脸色都有些凝重，脚步匆匆，像是有什么急事。
林夜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肯定是冲着下午的钢琴交流会来的。
说实话，他对这种学校之间的学术交流，真的不太热衷。
钢琴？他确实会弹，但那是上辈子的技能，这辈子只是借用。
而且他也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没想着去凑热闹。
他现在只想赶快把电影拍完，然后去做别的事，写歌，写诗，搞商业，还有……还债。
但看到李文山一行人再次找来，林夜心里也清楚：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三顾茅庐也不过如此。
而且，这段时间在石艺拍摄，李文山确实给了他和剧组很多便利，场地一分钱没收，群演帮忙组织，各种后勤保障到位，确实省心多了。
人家这么够意思，自己要是再推三阻四，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趁着现在拍摄间隙有时间……
林夜站起身。
“李校长。”他主动开口。
李文山走到他面前，搓了搓手，语气有些为难：“林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下午的交流会……”
“我去。”林夜打断他，声音平静。
李文山愣住了。
他身后的一行人也愣住了。
他们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连“第四次邀请”的说辞都想好了。
没想到……林夜答应了？
“林老师，你……你真的愿意去？”李文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嗯。”林夜点头，“现在正好有空。走吧。”
他转身，对导演说：“导演，我出去一趟，大概一两个小时。我的戏份可以先拍别人的。”
导演点头：“行，你去吧。”
林夜又看向洛小依：“小依，你……”
“我也去！”洛小依立刻举手，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看林哥哥……看表哥出席活动！”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
林夜点头：“行，跟着吧。”
李文山一行人这才注意到林夜身边的洛小依。
“这位是……”李文山问。
“我表妹。”林夜面不改色，“过来找我玩两天。”
“哦哦！表妹好！”李文山立刻热情地打招呼，“长得真水灵！一看就是一家人！”
其他几位领导也纷纷附和：
“表妹多大了？还在上学吧？”
“林老师的表妹，肯定也很优秀！”
“欢迎来石艺玩！”
洛小依乖巧地一一回应，笑容甜美，礼貌周到：
“李校长好！申院长好！各位老师好！我叫洛小依，在安城大学读书。这次放假过来找表哥玩，打扰大家了！”
那副又乖又有教养的样子，让几位领导对她的印象都很好。
“不打扰不打扰！”李文山笑呵呵地说，“林老师的表妹，就是我们的贵客！走，一起去交流会看看！”
一行人朝音乐厅走去。
路上，李文山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
“林老师，”他压低声音，“有件事我得先跟你通个气。”
“嗯？”
“今天交流会的情况……有点不对劲。”李文山眉头微皱，“原本是正常的学术交流，大家互相切磋，互相学习。
但因为你一直没出场，其他几个学校的人，开始有点……争锋相对。”
他顿了顿，继续说：
“尤其是对我们石艺。他们觉得，上次你和奥黛丽的那场斗琴，还有你在石艺的那场分享会，都是我们提前准备好的剧本，是刻意炒作。
因为他们没有亲眼所见，所以……有点不服气。”
申院长在旁边补充：“今天上台分享的学生和老师，都格外被关注。
提问环节，其他学校的问题特别刁钻，明显是在挑刺。”
李文山叹了口气：
“该说不说，今天来的人，确实都挺有来头。
茱莉娅那边来了三位资深教授，柯蒂斯来了两位，皇家音乐学院也来了重量级人物。
主要还是你那两首曲子，《梦中的婚礼》和《Rush E》，传得太快了，大家都想亲眼见识见识。”
他看着林夜，眼神复杂：
“说真的，我都有点纠结，到底该不该让你来。
我原本只是想让你来当个嘉宾，露个面，给大家打个招呼。
但现在看这个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
“我也不想让你卷入这些是非里。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现在回去也来得及。
我们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行。”
林夜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神很平静。
“既来之，则安之。”他说，“来都来了，我也去见识见识。看看都是些什么人物。”
李文山松了口气，用力点头：“好！有林老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一行人走到音乐厅门口。
正要进去，林夜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冰心。
石城文旅局的那位宣传科科长，那天《林夜带你游石城》直播时的主持人。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而是一身简洁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手包，正站在门口看宣传海报。
“陆科长？”林夜主动打招呼。
陆冰心转过头，看见林夜，眼睛一亮：
“林老师！真巧！”
她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
林夜和她握手：“你怎么来了？今天有工作？”
“今天不算工作，”陆冰心笑了，笑容温婉，“个人身份来的。
我也是钢琴爱好者，业余学了十几年。听说石艺今天有十校交流会，就想过来听听，学习学习。”
她顿了顿，看着林夜：
“还想着你会不会参加呢，没想到你就来了！真巧。”
她的目光在林夜身边的洛小依身上停留了一秒，但没多问，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洛小依也乖巧地打招呼：“冰心姐姐好。”
“你好。”陆冰心笑着回应。
几人寒暄了几句，一起走进音乐厅。
这个音乐厅比上次林夜斗琴的那个更大，更气派。
环形设计，上下两层，能容纳近两千人。
舞台宽阔，灯光设备先进，巨大的三角钢琴在舞台中央闪闪发亮。
此刻，观众席已经坐了七八成。
大部分是石艺的学生，学校组织了各院系的学生来观摩学习。
也有一些其他学校自发前来的学生，还有像陈冰心这样的社会爱好者。
两千人的场子，虽然没坐满，但已经足够热闹。
嗡嗡的交谈声，翻动节目单的沙沙声，偶尔响起的笑声，混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既学术又轻松的氛围。
李文山带着林夜一行人走向前排预留的座位。
当他们走进观众席时，现场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
“窝草！是林夜！！”
“戴帽子的那个！是他！真的是他！！”
“林老师来了！！！”
石艺的学生们首先认出了林夜。
他们太熟悉这个身影了，戴帽子，身高腿长，气质独特。
这些天，整个石艺都在讨论这个在校园里拍电影的神秘才子。
于是，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先是前排，然后迅速蔓延到后排。
学生们自发地站起来，鼓掌，尖叫，欢呼：
“林老师！！！”
“林老师终于来了！！！”
“林老师看这里！！”
气氛瞬间被点燃。
林夜对学生们点点头，抬手示意大家坐下。
学生们这才渐渐安静下来，但眼神里的兴奋藏不住，他们知道，今天有好戏看了。
而另一边，
另外九所学校的代表团，反应截然不同。
茱莉娅音乐学院的一行人坐在左侧前排。
威廉姆斯教授看到林夜，立刻转头对身边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教授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位老教授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柯蒂斯音乐学院的代表团在右侧。几位年轻的交换生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不屑：“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林夜？看起来很普通嘛。”
皇家音乐学院的人则比较矜持，只是礼貌地点头致意，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夜。
其他几所国内顶尖音乐学院的代表，反应各异，有的兴奋，有的质疑，有的纯粹是看热闹。
所有人都想知道：
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钢琴天才”，今天会不会出手？
如果能亲眼看到他弹琴，那这趟就算没白来。
如果不能……那就要好好“质疑”一下石艺的宣传是不是掺水了。
李文山带着林夜在前排中央位置坐下。
洛小依坐在林夜旁边，陆冰心坐在另一侧。
落座后，台上的表演继续。
李文山没有特意介绍林夜，这是林夜的要求。
他不想太高调，只是来“看看”而已。
但即便如此，现场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若有若无地飘向那个戴帽子的身影。
窃窃私语声在各个角落响起：
“他真的会弹琴吗？不会是炒作吧？”
“上次斗琴的视频我看了，如果是真的，那确实厉害……”
“但视频可以剪辑啊！谁知道是不是演的？”
“石艺这次可算是把宝押在他身上了。要是他今天不出手，或者出手了但水平一般……那石艺的脸就丢大了。”
“等着看吧，今晚肯定有好戏。”
台上的表演者明显也感受到了台下气氛的变化。
一位来自上城音乐学院的学生正在演奏，他本来弹得很投入，但看到台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而是频频看向观众席某个方向，他的节奏开始有些乱了。
一个错音。
虽然很轻微，但在安静的音乐厅里格外刺耳。
他慌忙调整，但状态已经回不去了。后面的演奏勉强完成，鞠躬下台时，脸色有些难看。
主持人上台，报出下一个表演者的名字：
“下面有请石城艺术学院钢琴系学生，夜听澜。演奏曲目：《梦中的婚礼》。”
掌声响起。
但这次的掌声，带着一种微妙的期待和审视。
所有人都知道，夜听澜是石艺的学生。
而石艺，今天请来了林夜。
所以夜听澜的演奏，某种程度上，代表着石艺的水平，也间接影响着大家对林夜的判断。
如果她弹得好，大家会觉得：石艺的教学水平不错，能培养出这样的学生，那林夜的水平可能也是真的。
如果她弹得不好……那石艺的“含金量”就要被打问号了。
夜听澜走上台。
她穿着黑色的演出服，长发盘起，妆容精致。
灯光打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个优雅的黑天鹅。
她走到钢琴前，坐下。
深吸一口气。
然后，手指落在琴键上。
《梦中的婚礼》的旋律，如流水般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