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依立刻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声音因为紧张而结巴:
“真、真的!柔漫姐姐!就是在看我给林哥哥新买的表!夜光表!你看!它真的会发光!”
她把手里那块还在幽幽发绿光、小熊还在转圈的手表高高举起,像举着免死金牌:
“这、这不是你今天白天给我推荐的嘛!说送手表实用!
我下午趁林哥哥拍戏,偷偷跑去商场买的!
想给林哥哥一个惊喜!刚刚在给他展示夜光效果!”
李柔漫:“……”
她看着那块幼稚到可笑、小熊还在转圈的夜光表,又看看床上这两个衣衫不整的人,一个睡裙卷到大腿根,一个睡衣扣子开了两颗,脸色通红,一个是羞的,一个是憋的。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真尼玛离离原上谱。
但……
如果是洛小依这丫头干出来的事。
她信。
她真的信。
这姑娘的脑回路,干得出这种“关灯钻被窝蒙头展示夜光表”的骚操作。
而且,她今天白天确实收到了洛小依的微信轰炸,问送林夜什么拜师礼好。
她当时正忙,随口回了句“手表钢笔之类实用的”,还附赠了一句“别太贵,心意到就行”。
但她万万没想到,洛小依会买一块……夜光卡通小熊手表。
更万万没想到,这姑娘的“展示仪式”这么……富有创意。
李柔漫扶着额头,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刚才在自己的房间,正敷着面膜刷手机,隐约听见隔壁有关门声、窸窸窣窣的说话声,然后……灯关了!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和一点点女人天生的八卦之心,她揭下面膜,决定过来看看。
结果一推门,门没锁死,就看见房间里一片漆黑,床上鼓鼓囊囊一团,被子蒙着头,洛小依还趴在林夜身上……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轰”的一声,血压直接飙到180。
禽兽啊林夜!!!
你终于按捺不住兽性了?!
连刚满十八岁的小萝莉都不放过?!
在我家?!
在我眼皮子底下?!
还把灯关了?!
蒙着头?!
玩得挺花啊?!
她气得面膜精华液都滴到睡裙上了,直接冲过去开灯,准备把林夜从被窝里揪出来,狠狠骂一顿这个衣冠禽兽,然后报警……不对,先打一顿再报警。
可现在……
她看着洛小依那双写满“我真的只是看手表”的清澈到愚蠢的眼睛,看着林夜那一脸“我就知道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生无可恋,看着那块还在发绿光、小熊还在转圈的幼稚手表……
她忽然觉得,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可笑。
自己怎么也变得这么龌龊了?!
怎么第一反应就是那种限制级剧情?!
肯定是林夜!都是被林夜这个行走的荷尔蒙散发器给污染的!
自己从前多单纯!多纯洁!
连看爱情电影都只看牵手接吻的!
现在居然……
李柔漫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感觉把刚才飙升的血压也吐出去一点。
“信。”她最终说,语气带着浓浓的、身心俱疲的无力感,“我信。”
她走过来,从洛小依手里接过那块夜光表,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小熊还在转,绿光幽幽的。
“挺……挺可爱的。”她违心地说,把表递还给林夜,眼神里带着“你敢说不好看试试我让你今晚睡楼道”的威胁,“很适合你,林夜。
显得你……童心未泯。”
林夜默默接过表,戴在手腕上。
幽绿的小熊在灯光下显得有点滑稽,但表带大小居然正合适。
他晃了晃手腕,小熊慢悠悠地转着圈。
“谢谢,我很喜欢。”他说,语气真诚,至少听起来真诚。
洛小依看到林夜戴上了表,开心得眼睛又弯成月牙,刚才的尴尬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但随即,她又意识到自己和林哥哥还坐在一个被窝里,柔漫姐姐还站在旁边看着,脸又“唰”地红了,小声说:
“那、那我先回去了……林哥哥晚安,柔漫姐姐晚安……”
她低着头,像只做了坏事被当场抓获的小仓鼠,贴着墙边小跑着溜出房间,还差点被地毯绊了一跤。
房间里只剩下林夜和李柔漫。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不是哈哈大笑,是那种无奈的、荒诞的、又觉得有点好笑的低笑。
“你这表……”李柔漫指着林夜手腕上那只幽幽发绿光、还在转圈的小熊,“品味挺……独特。
晚上起夜不用开灯了,挺好。”
林夜晃了晃手腕,小熊在表盘上慢悠悠地转:
“嗯,还能当夜灯用。就是这绿光有点渗人,像某种生化武器的指示灯。”
李柔漫白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早点睡。明天还得拍戏,别玩表玩太晚。”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
“下次研究夜光原理,记得……别锁门,也别关灯。
容易引起误会。”
林夜:“…………”
房门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夜看着手腕上那只转圈的小熊,叹了口气,关灯躺下。
黑暗中,小熊的绿光幽幽亮着,像个沉默的、诡异的见证者。
而隔壁房间,洛小依把自己整个埋进柔软的被子里,脸颊滚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后知后觉地开始回味刚才的感觉,和林哥哥在一个被窝里,身体挨着身体,呼吸交错,黑暗中只有彼此和一块发光的表……
虽然只是看表,但那种亲密的、私密的、带着某种禁忌感的氛围……
“啊啊啊……”
她把脸埋进枕头,小腿在床上胡乱蹬了几下,像只兴奋过度的兔子。
太羞了!太尴尬了!
被柔漫姐姐看到了!
但……
好像又有点……刺激!开心!
她把发烫的脸贴在凉凉的枕头上,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第二天一早。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空气中漂浮着微尘,像金色的细沙。
三人陆续起床,在清晨的光线中完成了洗漱换衣的流水线作业,然后在餐厅胜利会师。
李柔漫系着一条印着“厨神附体”字样的滑稽围裙,这是洛小依昨天逛街送的,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
平底锅里煎蛋“滋滋”作响,吐司机“叮”一声弹出焦香的面包片,咖啡机发出愉悦的嗡鸣。
洛小依穿着印着小熊图案的居家服,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在旁边帮忙打下手,虽然她的“帮忙”仅限于洗洗草莓,摆摆碗筷,以及不停地问“柔漫姐姐这个要放盐吗?、柔漫姐姐蛋要煎几分熟?”
堂堂李董,商界叱咤风云的女强人,此刻在自己价值千万的顶层公寓里,系着滑稽围裙,拿着锅铲,给一个男人和一个萝莉做早餐。
这画面……
李柔漫自己都觉得有点魔幻,像不小心走进了什么温馨家庭剧的片场。
她从前的生活是什么样?五百平大平层,智能管家,早餐是米其林三星主厨定制菜单,装在精致骨瓷盘里,由穿戴整齐的管家推着餐车送来。
现在呢?
像个……保姆?管家?还是……老妈子?
而且还得伺候一大一小两个“祖宗”。
她一边熟练地给煎蛋翻面,一边看了眼坐在餐桌旁刷手机、手腕上还戴着那只夜光小熊表的林夜,又看了眼在旁边认真摆草莓、差点把草莓摆成爱心的洛小依,心里叹了口气。
这日子过的,越来越有“烟火气”了。
“吃饭了。”她把煎蛋、吐司、牛奶、水果沙拉端上桌,摆盘居然还挺精致。
三人围坐。
林夜咬了口煎蛋,外焦里嫩,火候完美。他看向正小口小口喝牛奶的洛小依:
“你今天是不是该回去了?运动会假期结束了吧?”
洛小依抬起头,牛奶在她嘴唇上留下一圈可爱的白胡子。
她摇摇头,丸子头跟着晃:
“还没呢,今天不走。”
林夜挑眉:“你不是说运动会只放三天?”
“对呀,”洛小依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运动会是三天,但我没报名项目呀!
所以我跟辅导员请了三天假,加上明天后天周末,我还可以待三天呢!”
林夜看着她那双写满“我聪明吧快夸我”的大眼睛,笑了:
“好啊,小丫头片子,你这是早有预谋,算盘打得挺精。”
“才不是呢!”洛小依撅起嘴,声音软糯得像刚打好的年糕,带着撒娇的尾音,“林哥哥不要赶我走嘛!
我很乖的!不吵不闹,还能帮你拿东西,给你泡茶,给你按摩……”
林夜放下筷子,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凄惨得像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
“这你得问问你面前这位尊敬的房东大人。
你看我现在,寄人篱下,风雨漂泊,自己都三餐不继、仰人鼻息,哪里还能护得住你这只小金丝雀?”
他说得那叫一个悲情,那叫一个沧桑,还配上了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的忧郁眼神。
洛小依被他的浮夸演技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牛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李柔漫则放下咖啡杯,桃花眼风情万种地瞪了林夜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再演我就把煎蛋扣你头上”。
“不识好人心的家伙。”她哼了一声,声音娇嗔,“你在这儿还寄人篱下?
我是缺你吃了还是短你穿了?
这房子你住着,车子你开着,早餐我做着,我哪里亏待你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转头对洛小依露出温柔姨母笑:
“小依,你就安心住着,把这当自己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然后她又看向林夜,笑容瞬间消失,语气冰冷:
“至于你,哼!”
林夜对洛小依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这边来,然后压低声音,像地下党接头:
“小依,听哥一句劝,离你柔漫姐远点。”
洛小依好奇地眨眨眼,配合地压低声音:“为什么呀?”
“你看啊,”林夜一本正经,表情严肃得像在传授人生哲理,
“这世上有句至理名言: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
你看你柔漫姐,有钱吧?住大平层,开豪车,穿名牌……”
洛小依看了看李柔漫身上那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真丝睡袍,又看了看客厅里那些看起来就很贵的摆设,点了点头,小声说:“嗯,有钱。”
林夜摊手,做出“你看吧”的表情:
“所以……”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洛小依:“…………”
李柔漫:“…………”
“林夜!!!”李柔漫气得一拍桌子,胸前的饱满随着动作剧烈起伏,在真丝睡袍下呼之欲出,起起伏伏,波涛汹涌,太惹眼了。
她“腾”地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把拉住洛小依的手:
“小依,过来!坐我这边!你必须离这个危险分子远点!
你看看他,满嘴歪理,良心大大地坏了!肯定会带坏你!”
洛小依被李柔漫拉着,坐到她身边,看着两人像小孩子一样斗嘴,眼睛笑成了两条缝,肩膀一抖一抖的。
早餐的氛围,就在这种“林夜逗李柔漫,李柔漫炸毛反击,洛小依吃瓜看戏”的欢乐循环中,变得格外轻松愉快。
饭后,李柔漫换了身利落的职业套装,白色丝绸衬衫,黑色铅笔裙,灰色丝袜,红色细高跟鞋。长发挽成发髻,红唇艳丽,气场全开。
“今天去谈大学城那个店面,约了房东和中介十点。”她一边对着玄关镜涂口红,一边对林夜说,“如果顺利,今天就能把意向合同签了。”
林夜点头,晃了晃手腕上的小熊夜光表:“租金别压太狠,但也别当冤大头。合适就行。”
“知道。”李柔漫白了他一眼,把口红扔进手包,“我是那种会吃亏的人吗?”
她顿了顿,又说:“装修团队我也约了下午见面,带他们去看现场,出初步方案和报价。”
“嗯。”林夜应了一声,“辛苦了,李总。”
李柔漫摆摆手,拿起车钥匙:“走了。晚上回来跟你们汇报战果。”
洛小依一直像只好奇的小猫,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此刻才恍然大悟,眼睛瞪得圆圆的:
“哇!林哥哥,柔漫姐姐,你们要一起开火锅店啊!太酷了吧!我能入股吗?我有压岁钱!”
李柔漫被她逗笑了,弯腰揉了揉她的头:“等你长大了再说。等开业了,第一个请你来试吃,免费!”
“好呀好呀!”洛小依用力点头,丸子头都快散开了。
李柔漫离开后,林夜和洛小依也准备出门。
洛小依换了身衣服,白色蕾丝边衬衫,浅灰色百褶短裙,黑色过膝袜包裹着笔直纤细的小腿,脚上是擦得锃亮的小皮鞋。
长发扎成双马尾,绑着浅粉色的丝带,发尾卷成可爱的弧度。
整个人嫩得能掐出水,可爱到爆炸,像个刚从二次元穿越过来的高中女生。
两人开车前往石艺。
今天的剧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林夜走进片场时,能明显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林神来了!”的崇拜炽热,也不是“林老师早!”的热情洋溢,而是……带着点探究,点犹豫,点闪躲。
工作人员们看到他,还是会打招呼:
“林老师早。”
“早。”
但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标准却僵硬。
眼神会下意识地避开对视,飘向别处,或者盯着自己的鞋尖。
几个平时最喜欢凑过来问“林老师这场戏情绪怎么把握”的年轻演员,今天都躲得远远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看见林夜过来,立刻作鸟兽散。
连导演看到林夜,也只是从监视器后抬起头,点了点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站起来,拿着剧本过来讨论接下来的戏份。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欲言又止的尴尬,像梅雨季节没晾干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林夜皱了皱眉,但没多问,径直走向化妆间。
洛小依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她乖乖坐在监视器旁边的专属小马扎上,大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周围,心里有些不安,小手无意识地揪着百褶裙的裙摆。
上午的拍摄还算顺利,但NG的次数明显比平时多。
不是林夜的问题,他状态依旧稳定,台词、情绪、走位无可挑剔。
问题是出在其他演员身上。
演体育老师的演员,连续三次忘词。
演班主任的女演员,走位时差点撞到摄影机。
连平时最稳的演校长的那位老戏骨,今天都莫名其妙地笑场了两次。
中场休息时,林夜坐在折叠椅上闭目养神。
洛小依悄悄凑过来,像只警惕的小动物,小声说:“林哥哥,大家今天……好像怪怪的。”
“嗯。”林夜应了一声,眼睛都没睁,“感觉到了。”
“是不是……”洛小依犹豫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因为昨晚交流会的事?我早上刷手机,看到好多人在说……”
林夜没说话。
他知道,昨晚那出“没兴趣”的戏码,肯定已经像病毒一样传开了。再加上网络上的那些黑料……
但他不在乎。
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
但前提是,你得在乎那些舌头。
拍摄继续。
到了中午,盒饭准时送来。
林夜和洛小依领了盒饭,找了张偏僻的桌子坐下,正准备开动,片场入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然后,一道高挑靓丽的身影,踩着高跟鞋,带着一阵香风,快步走了进来。
是冯艺柠。
她今天穿了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职业套装,红唇夺目,灰色丝袜包裹着修长笔直的腿,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哒哒”声,像战鼓擂响。
她脸上没了平时的从容干练和妩媚风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焦急。
她目光在嘈杂的片场里快速扫视,像鹰隼搜索猎物,很快锁定林夜,径直穿过人群走过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林夜。”她停在林夜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急切像绷紧的弦,“出事了。”
林夜抬起头,看着她。
冯艺柠的脸色很难看,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眼底的焦躁。
她深吸一口气,凑近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需要谈谈。现在。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