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黛丽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她还是认真地点点头:
“嗯,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意见。”
她以为林夜是在建议她“换个华语老师”,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华语老师可是茱莉娅学院特聘的、有二十年教学经验的华裔教授。
林夜当然不知道,下次奥黛丽上华语课时,把今晚的对话复述给老师后,那位五十多岁的女教授先是扶额爆笑,然后痛不欲生地抓着头发:
“奥黛丽……我的好学生……
可以要你吗这种话……不能乱说啊……”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林夜看着奥黛丽那张精致得如同雕塑的脸,笑了笑:
“那就当是……临别的礼物吧。”
奥黛丽嫣然一笑。
那笑容很浅,但很真。
冰蓝色的眼睛弯成月牙,脸颊上的红晕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金色长发垂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宝蓝色的丝绸连衣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美得惊心动魄。
又纯粹得让人心疼。
因为两人都喝了酒,林夜叫了代驾。
原本计划是去石艺,那里有琴房。
但奥黛丽说:“我住的酒店就有钢琴。
是艺术酒店,有独立的钢琴室。
方便吗?”
她说得认真,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
林夜也没多想:“好。”
于是代驾开着林夜那辆保时捷卡宴,朝着奥黛丽下榻的酒店驶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气派的高楼前。
“石城艺术酒店”,招牌在夜空中闪闪发光。
酒店大堂装修得很有格调,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墙上挂着现代艺术画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轻柔的钢琴曲作为背景音乐流淌。
前台服务员看到奥黛丽,恭敬地点头致意,显然认识这位住顶楼VIp套房的外国贵宾。
两人坐电梯。
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按顶楼按钮。
奥黛丽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房卡,刷了一下,按下“36”。
电梯平稳上升。
顶楼的装修比大堂更加奢华。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真迹油画,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精致的艺术品陈列柜。
奥黛丽带着林夜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门前。
再次刷卡。
门开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与其说是“钢琴室”,不如说是一个小型音乐厅。
房间中央摆着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黑色的琴身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钢琴周围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贴着吸音材料。
左侧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石城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远处山脉在夜色中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房间的装饰极简但精致。除了钢琴,只有几张舒适的沙发,一个小茶几,还有一个摆满了乐谱的书架。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香和……钢琴漆特有的味道。
“这里很安静,”奥黛丽轻声说,“不会有人打扰。”
她走到钢琴前,轻轻抚摸着琴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那是音乐家对乐器的感情。
“那我们开始吧?”她看向林夜。
林夜点头:“好。”
奥黛丽在琴凳上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看向林夜:
“那我先给你弹奏一遍《梦中的婚礼》。”
林夜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好。”
奥黛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三秒后,她睁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所有的杂质都消失了。
只剩下对音乐的专注。
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
温柔,清澈,像月光洒在湖面。
奥黛丽的弹奏技巧无可挑剔,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每一个和弦都饱满,每一个转音都流畅。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像精灵在月光下舞蹈。
金色的长发随着她身体的轻微晃动而飘动,宝蓝色的丝绸连衣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微微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侧脸的线条精致得如同雕塑,鼻梁高挺,嘴唇微抿,神情专注而虔诚。
整个画面美得像一幅画。
一首《梦中的婚礼》弹完。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奥黛丽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看向林夜,里面是纯粹的期待:
“我弹得怎么样?”
林夜看着她,四目相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车流声。
“你的技巧天衣无缝,”林夜开口,声音很轻,“但在情感表达方面……还有进步空间。”
奥黛丽点头,很认真:
“你说得对。
我弹奏了很多遍,但依然弹奏不出……第一次听你弹的时候那种感觉。”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这首曲子,你当时创作的时候,是在想些什么呢?”
她的眼神太纯粹,太期待。
像一个小学生,在向老师请教一个困扰了她很久的问题。
林夜看着她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声说: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奥黛丽的眼睛亮了。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认真听讲的孩子。
林夜的声音很平静,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很久以前,有一个平凡的小国少年。
他没什么特别的,家境普通,才华一般,走在人群里,很快就会被人忘记。”
“有一天,邻国的公主来到他的国家访问。那是一个传说中的梦之国,据说那里的人都会做最美的梦。”
“少年在人群中,远远地看到了公主。”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只是一眼。”
“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奥黛丽的呼吸,微微屏住了。
“公主很美,美得不真实。金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像阳光洒在雪地上。”
奥黛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金发。
“但她不只是美。她还很善良,很聪明,会弹钢琴,会写诗,会说七个国家的语言。她是真正的公主,从出生就活在光环里。”
“而少年呢?他什么都不是。”
林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给公主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的梦里就只剩下你了。
奥黛丽听的入神。
“公主收到了信。她没有嘲笑,没有生气。她回了一封信,也很短”
谢谢你的勇敢。
但很抱歉,我已经有婚约了。
我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
林夜沉默了几秒。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少年收到回信的那天,在他家后面的小山坡上,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他要变得更好,好到有一天,能配得上站在公主身边。”
奥黛丽听的更加投入。
她痴痴地看着林夜,仿佛他就是那个少年。
“六年。”
林夜的声音很低:
“整整六年。
少年走遍了半个世界。
他学习,努力,拼命。
他学会了弹钢琴,学会了写诗,学会了三个国家的语言。
他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伤,但从来没有放弃。”
“因为他心里有一个念头”
“我要回去见她。”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奥黛丽眼眶微红。
“第六年的秋天,少年回来了。”
“他听说,公主明天就要结婚了。对象是另一个大国的王子,政治联姻,门当户对。”
林夜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婚礼当天,少年混在人群里。
他穿着最好的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他看到公主穿着洁白的婚纱,从宫殿里走出来。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美得像一场梦。”
“王子牵着她的手,走向礼台。
所有人都笑着,祝福着。”
“只有少年,在人群里,静静地看着。”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就在神父要宣布他们成为夫妻的时候”
“异变突生。”
奥黛丽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支冷箭,从人群中射出来,直直地射向公主!”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只有少年,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
林夜的声音,变得急促:
“他扑到公主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支箭。”
“箭射穿了他的胸口。”
“他倒在公主怀里。”
奥黛丽的眼泪,已经决堤。
她死死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剧烈颤抖。
“公主抱着他,洁白的婚纱被他的血染红。
她认出了他,是那个六年前给她写信的少年。”
“少年躺在公主怀里,看着婚纱下的她,忽然笑了。”
林夜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说:真好……在我的梦里,我们也举行过婚礼。”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脑海里,最后浮现的画面是”
“他和公主,在教堂里,交换戒指,许下誓言。”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在他们身上。”
“神父说:现在,你们可以亲吻对方了。”
“他低下头,吻了公主。”
“然后……”
“梦醒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奥黛丽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她看着林夜,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全是……心疼。
仿佛林夜就是那个少年。
而她……就是那个公主。
林夜看着她,轻声说:
“这首曲子的旋律,也呼应着这个故事。”
“温柔的前奏,是初见的悸动。”
“平缓的铺陈,是绵长的思念。”
“激昂的高潮,是深情的迸发。”
“收尾的余韵,是遗憾的沉淀。”
他顿了顿:
“悲喜交织,情感真挚。”
奥黛丽已经完全听痴了。
她看着林夜,眼泪不停地流,但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那是一种……被深深打动的光。
林夜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钢琴前。
奥黛丽还坐在琴凳上,仰着脸看着他,脸上泪痕未干。
林夜在她身边坐下。
一张小小的琴凳,坐了两个人。
不可避免的……紧紧贴在一起。
奥黛丽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感觉到了林夜身体传来的温度,感觉到了他手臂贴着自己手臂的触感,感觉到了……那种前所未有的、亲密的距离。
从小到大严格的贵族礼仪教导她,不能和任何男性距离这么近。
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男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
连她的父亲,在她十岁以后,都没有再抱过她。
可是现在……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再红到脖子。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咚,像要跳出胸腔。
呼吸也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宝蓝色的丝绸连衣裙领口随着呼吸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但她……没有挪开。
没有起身。
就那样僵在那里,任由林夜坐在她身边,任由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冰蓝色的眼睛里,有慌乱,有羞涩,有不知所措。
但深处……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林夜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放在琴键上。
然后,开始弹奏。
《梦中的婚礼》。
完整的版本。
有了刚才那个故事的铺垫,这首曲子……完全不一样了。
每一个音符,都像在诉说那个少年的思念。
每一个和弦,都像在描绘那场未完成的婚礼。
每一个转音,都像在叹息那份永恒的遗憾。
奥黛丽听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一次,不是悲伤的眼泪。
是……感动的眼泪。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弹不出那种感觉。
因为她没有经历过那样的故事。
没有那样深爱过一个人,没有那样绝望过,没有那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做着关于那个人的梦。
她侧过头,看着林夜的侧脸。
帽子遮住了他的眉眼,只能看到下巴和嘴唇的线条。
但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的样子,那么专注,那么……温柔。
仿佛他弹的不是钢琴。
是在抚摸爱人的脸。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余音在房间里缓缓消散。
林夜转过头,看向奥黛丽。
两人四目相对。
距离很近。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近到能数清对方睫毛的数量。
“现在,”林夜轻声问,“你懂了吗?”
奥黛丽点点头。
她懂了。
从没有想过,有人会这样教自己钢琴。
用一个故事,一段情感,一次……灵魂的交流。
她现在对这首曲子的领悟,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想再弹一次。”
林夜点头:“好。”
奥黛丽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虽然两个人还紧紧贴在一起,但她已经不那么僵硬了。
她闭上眼睛,开始弹奏。
这一次……
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技巧依旧完美,但每一个音符里,都注入了情感。
温柔的前奏,是少年初见公主时的心动。
平缓的铺陈,是他六年远走他乡的思念。
激昂的高潮,是他挡箭时的决绝。
收尾的余韵,是他倒在公主怀里的遗憾。
她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了音乐里。
金色的长发随着身体的晃动而飘动,宝蓝色的连衣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神情虔诚而专注。
美得……像一幅油画。
一曲弹完。
林夜鼓起掌。
“很好。”他说,“这一次,有灵魂了。”
奥黛丽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她看着林夜,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很真。
两个人还坐在一张琴凳上,身体不可避免地碰触着。
奥黛丽身上很香,是一种清冷的、像雪松又像薄荷的香味,混合着少女的体香。
也很软,丝绸连衣裙下的身体,温热,柔软,有弹性。
她的脸又红了。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就那样看着林夜,冰蓝色的眼睛里,有感激,有崇拜,还有……
而两人不知道的是,
此刻,琴房门外,聚集了好几个人。
威廉姆斯教授站在最前面,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死死地盯着房间里的画面。
他身后,站着另外五位教授,都是这次从国外三所顶尖音乐学院来的代表。
有茱莉娅的,有皇家音乐学院的,有柯蒂斯音乐学院的。
他们本来约好今晚来琴房交流,明天就要回国了,这是最后一次聚会。
结果走到门口,发现里面有人。
往里一看,
奥黛丽。
还有一个戴帽子的男人。
威廉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
林夜。
虽然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身形,那气质,错不了。
其他几位教授也认出来了,这两天,他们没少在网络上看到林夜的照片和视频,没少在私下里骂他是“骗子”、“抄袭者”、“欺世盗名之徒”。
尤其是那位来自皇家音乐学院的格雷厄姆教授,就是在石艺音乐厅当众邀请林夜演奏、被林夜一句“没兴趣”怼回去的那位。
他当时就气得脸色发青,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这两天,他更是到处说林夜的坏话,说他是“不敢上台的懦夫”、“根本不会弹钢琴”、“所有的演奏视频都是造假”。
此刻,看到林夜和奥黛丽单独在琴房里,格雷厄姆的第一反应就是,
“这个骗子在勾引奥黛丽!”
他当场就要冲进去,拆穿林夜的“真面目”。
但威廉拦住了他。
“等等,”威廉低声说,“先看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格雷厄姆压抑着怒火,“难道要看着奥黛丽被他骗吗?!
你知道奥黛丽是什么身份吗?!
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所有人都担不起责任!”
“我知道。”威廉很冷静,“但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能贸然行动。万一……我们错怪了他呢?”
“错怪?!”格雷厄姆冷笑,“一个连上台都不敢的人,能有什么真才实学?威廉,你不会也相信网上那些支持他的鬼话吧?”
威廉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房间里的林夜。
其他几位教授也劝格雷厄姆冷静,说先看看再说。
于是,六位世界顶级的音乐教授,像做贼一样,躲在门外,透过玻璃窗,偷看里面的情况。
他们听到了奥黛丽第一次弹奏《梦中的婚礼》。
“技巧完美。”一位巴黎的教授低声赞叹,“奥黛丽不愧是茱莉娅的天才。”
他们听到了林夜的点评。
“技巧天衣无缝,情感还有进步空间。”格雷厄姆冷笑,“废话。谁不知道奥黛丽技巧好?他点评得这么泛泛,明显是在装模作样。”
然后,他们听到了林夜讲的那个故事。
一开始,几位教授还不以为然。
觉得这不过是哄小女孩的童话故事。
但听着听着……
他们的表情变了。
当听到少年给公主写信时,一位教授微微动容。
当听到少年远走他乡六年时,另一位教授叹了口气。
当听到少年挡箭死在公主怀里时……
六位教授,全部沉默了。
他们都是音乐家,都是艺术家。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能打动人心的艺术,背后一定有真实的情感,有深刻的故事。
这个故事……
太真了。
真到不像是一个“骗子”能编出来的。
真到……让他们这些见多识广的老家伙,都忍不住心里一酸。
然后,他们听到了林夜对曲子的解析。
“温柔的前奏是初见的悸动,平缓的铺陈是绵长的思念,激昂的高潮是深情的迸发,收尾的余韵是遗憾的沉淀……”
一字一句,精准,深刻。
这已经超出了“泛泛之谈”的范畴。
这是一个真正懂音乐、懂创作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格雷厄姆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
但他还在嘴硬:“不过是……说得漂亮罢了。真本事,还得看手上功夫。”
然后,他们看到了林夜在奥黛丽身边坐下。
看到了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格雷厄姆差点又要冲进去,这成何体统?!
但威廉再次拦住了他。
“听。”威廉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林夜开始弹奏。
《梦中的婚礼》。
完整的,现场的,没有任何剪辑加速的……真实演奏。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格雷厄姆的表情就凝固了。
第二个小节时,他的眼睛开始瞪大。
第三个小节时,他的嘴巴微微张开。
当曲子进行到一半时……
六位教授,全部僵在了门外。
他们是什么人?
世界顶级音乐学院的教授,听过无数大师的演奏,教过无数天才的学生。
他们的耳朵,比仪器还灵敏。
他们能听出每一个音符的力度,每一个和弦的饱满度,每一个转音的处理方式。
而此刻,林夜的演奏…
无可挑剔。
不只是技巧上的无可挑剔。
更是情感上的……无可挑剔。
每一个音符里,都灌注着那个故事里的情感,初见的悸动,绵长的思念,深情的迸发,遗憾的沉淀。
他们甚至能“听”到那个少年写信时的忐忑,远走他乡时的决绝,挡箭时的义无反顾,死在爱人怀里时的……解脱和幸福。
一曲弹完。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六位教授,全部呆立在那里,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然后,他们听到了奥黛丽的第二次弹奏。
和第一次……天差地别。
如果说第一次是“完美的技巧”,那么这一次,就是“完美的艺术”。
技巧依旧完美,但每一个音符里,都有了灵魂。
那是林夜用那个故事,灌注给她的灵魂。
短短几分钟。
只是讲了一个故事,弹奏了一遍。
就把奥黛丽的演奏,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这是什么级别的教学能力?
这是什么级别的……艺术感染力?
六位教授,互相看了看。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撼,羞愧,还有……恐惧。
他们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可笑。
他们这两天还在到处说林夜是“骗子”,说他的演奏视频是“造假”,说他“根本不会弹钢琴”。
结果现在,他们亲耳听到了。
听到了那首《梦中的婚礼》,听到了那无可挑剔的技巧,听到了那深刻的情感表达。
这哪里是“骗子”?
这分明是……大师。
比他们绝大多数人,都要厉害的大师。
格雷厄姆的脸色,已经从难看变成了……惨白。
他想起了自己在石艺音乐厅的挑衅,想起了自己当众说的那些话,想起了自己这两天的所作所为……
脸上火辣辣的。
像是被人抽了几十个耳光。
房间里。
奥黛丽弹完第二次,还沉浸在音乐的情绪里。
她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脸上还带着泪痕。
许久,她才睁开眼,看向林夜。
冰蓝色的眼睛里,有感激,有崇拜,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林,”她轻声问,声音还有些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创作出这样的曲子?
有什么诀窍吗?
我也想学习……我也想创作出这样的曲子。”
这是她心里最真实的渴望。
也是一个音乐家,对另一个音乐家,最高的敬意。
而她不知道的是,
门外,六位教授,也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也是他们想问的问题。
创作出《梦中的婚礼》这样的曲子……
到底有什么诀窍?
他们竖起了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房间里,林夜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这就是一时兴起的小灵感,随便弹弹,不必当真。”
奥黛丽:“???”
冰蓝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和……无辜。
她听不懂。
“一时兴起的小灵感”?
“随便弹弹”?
《梦中的婚礼》这样的曲子……是“一时兴起的小灵感”?!
是“随便弹弹”?!
那她这些年拼了命地练习,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地想要创作出一首好曲子……算什么?!
门外。
六位教授,集体石化。
三秒后。
“噗!”
一位柯蒂斯的教授,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死死地捂住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受到了暴击。
“一……一时兴起的小灵感?!”格雷厄姆的表情扭曲了,声音都在颤抖,“《梦中的婚礼》……是一时兴起的小灵感?!”
威廉的脸色也很精彩。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他几位教授,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想哭的,有想笑的,有想撞墙的。
他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在研究音乐,一辈子都在追求“创作”。
有人写了一辈子,也没写出一首能流传下去的作品。
有人写了一首不错的,就能吹一辈子。
结果现在……
有人告诉他们,《梦中的婚礼》这样的神作,是“一时兴起的小灵感”?
是“随便弹弹”?
这已经不是打击了。
这是……毁灭性打击。
房间里,奥黛丽看着林夜,大眼睛里满是无辜和困惑:
“可是……这……”
林夜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是不相信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
“就比如说在当下,如果你认真去观察,认真去思考,我相信你也可以创作出一首好的曲子。”
奥黛丽:“???”
冰蓝色的大眼睛里,全是问号。
门外,六位教授:“???????”
他们也满脑子问号。
“在当下”?
“认真观察”?
“认真思考”?
然后就能“创作出一首好的曲子”?
说得……跟去菜市场买白菜一样简单?!
林夜看着奥黛丽那双写满问号的大眼睛,笑了笑:
“不信吗?”
奥黛丽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期待的光芒,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俏皮。
她微微歪着头,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宝蓝色的丝绸连衣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纯粹的好奇,“请问,可以展示一下吗?我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