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山的目光灼灼，含着期待与真挚。那张因常年习字而略显粗糙的大手，正轻轻拍在林夜的肩头。
大厅内墨香袅袅，琴音潺潺，棋声落落。
这片雅致的空间里，每一道投来的视线都带着不同的重量，欣赏、好奇、审视，或不加掩饰的怀疑。
林夜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看见陈老手执紫砂小壶，正细细品茶，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瞟向这边；
看见张老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审慎；
看见远处那几个年轻男女聚在一起低语，时不时投来探究的目光。
而最远处，张少杰正倚在一根红木立柱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李老，”林夜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我刚来，先看看。
这次也没带什么彩头，再者说，我也不是协会内部的人。”
他顿了顿，微微欠身：“所以，这次我就不参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凝滞了。
李文山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极快的遗憾，但旋即又舒展开来。
他太了解这个年轻人了，才华横溢如深海暗流，却从不张扬如春日细雨。
“林哥哥……”洛小依轻声呢喃，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林夜的衣角。
她仰起的小脸上，那双杏仁眼里盛满了期待落空的失落，像被雨打湿的花瓣。
陆冰心站在林夜身侧半步之遥。她修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红唇微抿，将那丝失望压在心底。
再抬眼时，已恢复成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只是指尖在丝袜包裹的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若是彩头，倒不必担心。”李文山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在这里还存着几件老物件，一方乾隆年间的端砚，两支明代狼毫，够当彩头了。”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至于身份……今日说是书法聚会，实则就是一群痴迷笔墨的老友小聚，没那么多规矩。”
这话说得诚恳，几乎是在恳请了。
林夜却缓缓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李老，真的不必。
你们尽兴，我在旁观摩学习，已是幸事。”
“你啊……”李文山无奈地笑了，摇摇头，“太谦了，太谦了！他们不识真龙，我还能不识？”
他重重拍了拍林夜的肩，手劲大得让林夜身形微晃：“罢了，随你。
待会儿若改了主意，随时开口。”
“好。”林夜应道。
此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不远处招手：“文山，该分组了！”
李文山应了一声，对林夜点点头，转身朝写字区走去。他中山装的衣角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人刚走，陆冰心便侧过身来。
她今日这一身装扮实在夺目，黑色一字肩上衣衬得脖颈修长如天鹅，锁骨精致得像是精心雕琢的玉器。
包臀短裙紧紧裹着浑圆的臀，裙摆停在大腿中段，再往下便是那双被薄黑丝袜包裹的腿，在灯光下泛着细腻如缎的光泽。
“林夜，”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们准备还需些时候。
你会下棋么？不如……手谈一局？”
她说话时微微偏头，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拂过白皙的颊。
那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看向旁边的棋桌，又转回来落在林夜脸上，眼波流转间，有种说不出的风情。
林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棋桌是紫檀木的，棋盘由整块楸木雕琢而成，经纬分明。
两盒棋子一黑一白，静待对弈。
“行啊。”林夜颔首。
两人朝棋桌走去。陆冰心走在前，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嗒、嗒”声。
她的腰肢纤细，走动时臀部的曲线在短裙包裹下轻轻摇曳，像风中摆动的柳枝。
“你棋艺如何？”陆冰心在棋桌一侧的藤编圈椅中坐下，双腿并拢斜放，丝袜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不会又说随便下下吧？你那句随便，现在听着都让人心惊胆战。”
她说这话时仰着脸，红唇微勾，眼中带着狡黠的光。
林夜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拈起一枚黑子把玩：“哦？那我今日摊牌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她，眼神里藏着戏谑：“很强。
杀得你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四字一出，陆冰心先是一怔，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可笑着笑着，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那红从耳根蔓延，染过双颊，最后连脖颈都透出淡淡的粉色。
林夜也意识到了什么。
片甲不留。
这四个字，对着一个穿成这样的女子说……
尤其此刻陆冰心坐姿端庄，可那双丝袜长腿在灯光下实在太过醒目。
一字肩的设计让她的肩膀完全裸露，锁骨下那片雪白肌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如果真要说“片甲不留”……
林夜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还好没说“大战三百回合”。
而此刻，远处的张少杰正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手中的红酒杯几乎要被捏碎，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张算得上英俊的脸上，此刻表情扭曲，嫉妒、愤怒、屈辱，像毒蛇般在他眼中缠绕。
这个贱人！
他追了她整整半年！
从初春到盛夏，鲜花、珠宝、限量款包，什么手段没用过？
他甚至动用了父亲的关系，给她所在的文旅局施压，就为了能多见她几面。
可她呢？
永远都是那副礼貌而疏离的模样。
约吃饭，她说忙；
送礼物，她婉拒；
想牵个手，她总能巧妙地避开。
现在倒好，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小网红，她居然主动贴上去！
还下棋？还笑得花枝乱颤？
张少杰猛灌了一口酒，猩红的液体顺着嘴角滑落，他也顾不得擦。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林夜身上刮过，普通的t恤，黑色休闲裤，帆布鞋，还有那顶碍眼的黑色棒球帽。
就这？
就这种货色？
“张少，”身边一个梳着油头的年轻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去……”
“不急。”张少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年在商场和情场的历练让他学会了隐藏情绪，尽管此刻胸中怒火翻腾，脸上却渐渐恢复平静。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像冰窟。
他看着陆冰心。
看着她坐下时裙摆上缩，露出更多丝袜包裹的大腿；
看着她微微倾身时，一字肩领口下若隐若现的沟壑；
看着她看向林夜时，眼中那抹从未给过自己的光彩。
还有那个洛小依。
清纯得像清晨带着露珠的百合，偏偏身材已经初具规模，那种青涩与成熟交织的矛盾感，最是撩人。
如果能同时拥有这两个女人……
张少杰喉结滚动，咽下唾沫的同时也咽下了翻涌的欲望。
他再次看向林夜，眼神里的意思几乎要凝成实质。
先让你得意一会儿。
等会儿，有你好看的。
棋桌前，气氛却意外的轻松。
洛小依搬了张小凳挨着林夜坐下，双手托腮，大眼睛在棋盘和林夜脸上来回转。
“林哥哥，你要加油哦！”她小声说，声音软糯得像刚出炉的。
林夜笑了笑，将指间那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右上星位。
“啪。”
清脆的落子声。
陆冰心执白，落子左下星位。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淡淡的裸粉色甲油。
落子时，指尖与棋子接触的瞬间，有种说不出的优雅。
“电影的事，我听说了。”陆冰心一边落子一边说，声音很轻，“你打算自己开公司？”
“嗯。”林夜应道，又落一子，“被解约了，只能自己干了。”
“他们肯定会后悔的。”陆冰心说得很认真，抬眼看他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信任。
林夜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而问道:“你呢？今天来这儿，不单是为了学习吧？”
陆冰心落子的手顿了顿。
她抬眼看向林夜，对上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忽然笑了。
“被你看穿了。”她摇摇头，落下一子，“我确实喜欢诗词书法。
尤其是上次直播，看你写那三首诗的时候……”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那种感觉，很震撼。
像是……亲眼见证了一场奇迹。”
她说这话时，眼中闪着光。
“所以父亲让我今天来，说这里能学到东西，也能……”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认识些同龄人。”
“相亲局？”林夜挑眉。
“算是吧。”陆冰心无奈地笑了，“不过我没那心思。
今天就是来学东西的。至于张少杰……”
她提起这个名字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早就明确拒绝过了。”
“也许是你拒绝得不够彻底。”林夜落下一子，棋势开始展开，“有时候语言很奇妙，同样的意思，换个说法，效果天差地别。”
“怎么说？”陆冰心好奇地歪了歪头。
洛小依也凑近了些，大眼睛眨巴眨巴。
林夜想了想，说:“比如，你俩对没感觉的人，一般说什么？你是个好人，对吧？”
两女同时点头。
“对心动的人说什么？你好坏。”
话音落下，陆冰心和洛小依先是一愣，随即同时笑出声来。
洛小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林哥哥！你也太懂了！”
陆冰心则掩着嘴笑，肩膀轻轻颤抖，那一字肩下的锁骨随着笑声起伏，看得人目眩神迷。
“还有，”林夜继续道，“如果我说我喜欢结了婚的女人，你们会觉得我有道德问题。”
两女点头。
“但如果我说我喜欢的女人，已经结婚了，你们会觉得我深情又悲剧，对吧？”
陆冰心笑得差点把棋子打翻:“你这人……歪理一套一套的！”
洛小依则已经笑得趴在了林夜腿上，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夜一本正经:“再举个例子。
我说我买了辆车，续航600公里，你们会觉得普通。
但如果我说这车开了1200公里，中间只充了一次电，我当时就被震惊了，你们也会震惊，对吧？”
陆冰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都是什么歪理邪说！”
“不是歪理，是语言的艺术。”林夜正色道，“这就是为什么女孩们总爱说，你好坏哦，我好喜欢。”
这话一出，陆冰心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她嗔怪地瞪了林夜一眼，那眼神三分羞愤，七分风情，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洛小依也羞得低下头，小手握拳轻轻捶打林夜的腿:“林哥哥你……你真是的！”
但两人的嘴角，都还噙着压不住的笑意。
气氛变得轻松。
远处，张少杰看着这一幕，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虽然听不清三人在说什么，但能看到陆冰心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那个在他面前永远端庄矜持的女人，此刻竟笑得如此开怀。
还有她看向林夜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光，有笑意，还有一种……张少杰从未得到过的亲近感。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想起自己半年来所有的努力，那些精心准备的约会，那些昂贵的礼物，那些低声下气的讨好。
全都像笑话一样。
“张少，”油头青年再次凑过来，眼中闪着阴狠的光，“那小子太嚣张了。
要不要我……”
“等等。”张少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先看看。
我倒要瞧瞧，这个林夜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林夜身上。
而此刻的棋局，已进入中盘。
洛小依忽然站起来，绕到林夜身后。
“林哥哥，你累不累呀？”她软软地问，小手已经按在了林夜的太阳穴上。
林夜没有拒绝，闭上眼:“有点。”
洛小依开始给他按摩。她的手法很生疏，但格外认真。
小手柔软而温暖，指尖带着少女特有的细腻。
按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林哥哥，你的头发好硬哦。”
林夜闭着眼，随口答道:“嗯，头发硬的人，哪儿都硬。”
话音落下的瞬间，洛小依没听懂，眨了眨眼:“什么意思呀？”
而对面的陆冰心，却猛地呛了一下。
她的脸“唰”地红了，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抬起眼，幽怨地瞪了林夜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羞愤，有嗔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林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睁开眼，面不改色地补充:“比如骨头硬，脾气硬。”
“哦……”洛小依恍然大悟，继续认真地按摩。
陆冰心则深吸一口气，再次瞪了林夜一眼。
这男人……
说话总让人浮想联翩！
可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林夜，有种让她心跳加速的魔力。
不像她见过的那些男人，要么在她面前战战兢兢，要么装腔作势端着架子，要么像张少杰那样，眼中写满了赤裸裸的欲望。
林夜不同。
他从容，淡定，会在适当的时机开玩笑，会说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轻浮。
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陆冰心落下一子，轻声道:“该你了。”
林夜睁眼看了看棋盘，拈起一枚黑子，落下。
棋势已定，黑棋大优。
陆冰心看着棋盘，轻轻叹了口气:“我输了。”
“承让。”林夜微笑。
“你确实很强，”陆冰心认输得很干脆，眼中却闪着不服输的光，“下次再战。”
“好。”
两人正说着，那边传来李文山洪亮的声音:
“各位，分组已定！请移步写字区，咱们的雅集，正式开场！”
书法比拼，要开始了。
陆冰心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黑色丝袜包裹的长腿在动作间泛着诱人的光泽，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节奏。
“走吧，去瞧瞧。”她说。
林夜也站起来，洛小依立刻挽住他的胳膊，像只黏人的小猫。
三人朝写字区走去。
张少杰盯着三人的背影，眼神阴冷如毒蛇吐信。
他身边的油头青年压低声音:“张少，那小子……”
“不急，”张少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先让他得意一会儿。等会儿……有的是机会让他出丑。”
他的目光在陆冰心窈窕的背影上停留良久，喉结滚动。
这个贱人。
还有那个清纯的小丫头。
总有一天……
他的拳头再次攥紧。
而此刻，写字区已经围满了人。
两张丈二宣纸铺在长桌上，文房四宝陈列一旁。
上好的徽墨在砚台中研开，墨香浓郁。
李文山站在中间，声音洪亮:“老规矩，每组人轮流，现场创作。
题材不限，形式不拘，但须得是即兴之作！”
“评判标准:笔墨技法占六成，内容意境占四成。”
“现在，请两组代表”
话音落下，两组各走出一人。
左边是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穿深灰色唐装，手持一支羊毫大笔，气度沉稳。
右边是位精瘦的中年人，戴一副圆框眼镜，执一杆狼毫小楷，眼神锐利。
都是浸淫书法数十年的高手。
李文山看到林夜过来，笑着招手:“林夜，来这边坐，视野好。”
林夜带着二女走过去，在李文山身旁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
张少杰也带着他那伙人走过来，在不远处的另一侧落座。
他的目光始终黏在陆冰心身上，像黏腻的蛛网。
陆冰心感受到了那目光，眉头微蹙，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将椅子往林夜这边挪了挪。
李文山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两位代表同时提笔。
笔尖饱蘸浓墨。
落下。
“沙”
笔锋与宣纸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墨色在洁白的纸面上晕开，如云似雾。
林夜静静看着。
他的目光很专注，却又平静如水。
洛小依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林哥哥，你觉得……谁能赢？”
林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支羊毫大笔在宣纸上行走如龙，看着那杆狼毫小楷勾勒出精致的结构。
墨香在空气中弥漫。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