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给云曦夹了一筷子涮得恰到好处的羊上脑,肉片薄如蝉翼,在麻酱碗里滚了一圈,放到她面前的调料碟里。
“尝尝,这个火候刚好。”
云曦道了声谢,细嚼慢咽,姿态优雅。随即,她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开始详细解释:
“这次的全国书法大赛,远不止是一场单纯的技艺比拼。”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准确说,这是一场……新旧派系、南北书风、乃至背后不同理念和资源支持的角力场。”
林夜挑了挑眉:“听你这么说,怎么感觉暗流涌动啊。”
“就是暗流涌动。”云曦点头,语气凝重,“书法界表面一团和气,实则派系林立。
有坚持传统古法的守正派,讲究师承有序,笔墨必有出处;
有倡导创新融合的革新派,认为艺术当随时代,不必拘泥古法;
还有推崇碑学的北派,注重雄浑力道;
以及崇尚帖学的南派,讲究秀逸风神……”
她列举着,越说越多:“再加上地域之别,师承之别,年龄之别……这次大赛,把这些矛盾都摆到台面上了。”
林夜听得津津有味,夹了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不就是一次书法比赛吗,怎么整得和武林大会一样。
听的人热血沸腾!”
云曦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但随即正色道:“其实……差不多。”
“这次不光有成名已久的书法大家出山坐镇评委席,更有好几位隐世多年的书法泰斗,都破例出关了。”
她压低声音,报了几个名字,那是真正活着的传奇。
“更别说那些青年才俊了,各省书法协会这些年重点培养的苗子,各大高校书法专业的天之骄子,甚至还有几位海外学成归来的海归派……都会参加。”
“而最关键的,”云曦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据可靠消息,这次决赛的考题,会用到一卷刚刚从海外回流的神秘古帖,据说是古代某位书法大家的真迹残卷,从未公开面世过。”
林夜筷子停在半空:“海外回流的古帖当考题?这手笔够大的啊。”
“所以这次大赛的关注度,是空前的。”云曦总结道,“媒体、学界、收藏界、甚至普通民众都在盯着。
谁能在这种级别的舞台上脱颖而出,谁就能真正在书法界……乃至整个文化界,站稳脚跟。”
林夜把毛肚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这么多人参加?还这么多大人物……图啥啊?就为了争个名次?”
云曦摇摇头:“当然不止。”
“首先,这次是国家级大赛,最高奖除了丰厚的奖金,还会授予国家文化传承杰出贡献者荣誉称号,这个称号,不是虚名。
它意味着官方的认可,意味着未来在文化项目申请、资源倾斜、甚至某些特殊待遇上,都会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她举例道:“比如,有了这个称号,你以后的作品参加国家级展览、被国家级博物馆收藏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在申请文化扶持基金时,评审会天然高看一眼;
甚至……在某些涉外文化交流活动中,这个称号本身就是一张名片。”
林夜点点头:“听起来挺实在。”
“但更重要的,”云曦话锋一转,“是明年的世界华语诗词巅峰赛。”
林夜当然记得:“四年一届那个?”
“对。”云曦眼神里透着期待,“明年这一届,刚好在我们华国举办。
这是展示国家文化软实力的绝佳机会。”
“你知道的,咱们华国在这项赛事上的成绩……一直不太好。”
她语气有些无奈,“全球三十多个国家参赛,我们每次排名都在二十名左右徘徊。
民众失望,学界也着急。”
林夜理解这种感受,就像前世足球,总是“差一点”。RNm,退钱!!
“所以这次书法大赛,某种程度上也是为明年的巅峰赛热身和选拔人才。”云曦解释道,“巅峰赛初赛规模极大,每个国家都有十几万人报名,层层厮杀,残酷至极。”
她顿了顿,抛出关键信息:“但每个国家,有两个种子选手名额,可以直接保送复赛,免去初赛的煎熬。”
“而这次书法大赛的冠军,尤其是专家组冠军,就会自动获得一个宝贵的保送名额。”
林夜明白了:“所以大家抢破头,不仅是为了眼前的荣誉,更是为了明年那个更高级别的入场券?”
“对。”云曦点头,“复赛一共只有一百多人,是从全球十几万参赛者中厮杀出来的精英。
能进复赛,已经代表站在了世界级的舞台上。
更何况,保送名额意味着你可以节省大量时间和精力,直接备战复赛,优势太大了。”
林夜感叹:“果然,无利不起早。”
他喝了口茶,回归正题:“你说了那么多明年的,那这次书法大赛到底什么流程?怎么个比法?”
云曦这才开始介绍规则,条理清晰:
“这次比赛按照省份划分,分青年组和专家组。
青年组是后备力量展示,重头戏是专家组。”
“每个省的书法协会先组织省内现场比拼,推选出一位代表。”
“然后,南方十三省和北方十三省各自进行区域赛,各角逐出五位优胜者。”
“最后,这十位区域优胜者,进入全国总决赛。”
“决赛的评委阵容非常豪华:各省书法协会会长、国家文化部相关领导、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泰斗级人物。”
林夜听完,总结道:“也就是说,要想拿冠军,得先过省赛,再过区域赛,最后总决赛?三场硬仗?”
“对。”云曦点头,“明天是开幕式和抽签仪式,没有正式比赛。
毕竟很多参赛者明天才到,需要时间调整状态。
后天开始,是各省内部的选拔赛。”
林夜想到一个问题:“哦对了,我既加入了天城书法协会,也是安城书法协会的荣誉会员。
那我该代表哪个省参赛?”
云曦显然早就了解过规则:“大赛为了防止挖人和钻漏洞,明确规定以身份证户籍为准。
你是安省人,所以代表安省参赛。”
林夜恍然:“这么回事。”
二人继续吃着火锅,热气氤氲。
林夜心里琢磨:好家伙,这比赛搞得真正式……看来华国在文化传承这块,确实下功夫了。
正想着,云曦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对林夜说:“是爷爷。”
接起电话,云老爽朗的声音传来:“曦曦啊,林夜明天什么时候到?我得亲自去接他!”
云曦看了林夜一眼,对着话筒说:“爷爷,林夜……已经到了。”
“到了?!”云老声音里透着惊喜,“这小子!也不提前说一声!你们在哪儿?我这就过去!”
林夜接过电话:“云老,是我。
刚到,正和云曦吃火锅呢,马上结束了。
您不用过来,我们等会儿过去找您。”
云老一听,笑得开怀:“好好好!不急不急!你俩慢慢吃,吃完再来!在家等你们!让曦曦带路!”
挂了电话,云曦招手叫服务员买单。
林夜也没争抢,很坦然地说:“反正你都是我债主了,虱子多了不怕痒。”
云曦被他这话逗笑了,一边扫码付款一边说:“本来也该我来。你是客人。”
但两人都没注意到,或者说林夜注意到了但懒得解释,柜台后的收银员小姑娘,此刻内心正在上演一出精彩大戏:
“呵!又一个吃软饭的!”
她脸上保持着职业性的甜美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长得还行,穿得普通,背个破双肩包……啧,一看就不是有钱人!”
“对面这美女,我的天,也太好看了吧!这气质,这打扮,一看就是白富美!”
“结果呢?吃饭让女生买单!连客气一下都没有!直接虱子多了不怕痒?我呸!”
“还债主?骗鬼呢!肯定是这男的花言巧语骗了人家姑娘的钱!软饭吃得这么理直气壮,也是个人才!”
她一边麻利地打印小票,一边用眼角余光瞥林夜:
“帽子压这么低……心虚吧?怕被人认出来是吃软饭的?”
“等会儿他们走了,我得跟后厨刘姐好好八卦一下!今天可算见着活的软饭硬吃案例了!”
“这年头,好白菜都让……唉!”
心里万马奔腾,脸上却依旧挂着标准的八颗牙微笑,双手递回银行卡和小票:“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职业素质,可见一斑。
还好林夜帽子压得低,没被认出来,不然“书法天才林夜被爆吃软饭”的新闻,明天可能就要上热搜了。
两人走出火锅店,夜风微凉。
云曦重新穿上那件小香风外套,裸露的肩头被遮住,但优雅气质不减。
车子驶向云家别墅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