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亮，冬日的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半个脸，给整条街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云曦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幅《天城行》。
宣纸微凉，墨香犹存。
她小心翼翼地将诗卷起，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贴心的位置。
隔着羊绒，隔着内衣，隔着皮肤，
那颗心，跳得很快。
柳曼卿也收好了那幅四言诗。
她用随身携带的真丝手帕，将诗卷仔细包好，然后，她抬起头。
恰好，云曦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
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纷纷，王会长还在长吁短叹，李文山还在拍大腿，刘明还在和柔清婉商量怎么“曲线救国”，李局长和周台长还在后悔没准备礼物……
但云曦和柳曼卿，仿佛自动屏蔽了这一切。
她们看着彼此，没有说话。
然后，云曦开口。
她的声音清冷，但很郑重：
“柳编辑。”
柳曼卿微微扬眉，泪痣在阳光下轻轻闪烁：
“云小姐。”
云曦顿了顿，说：
“如果将来……”
她看着柳曼卿，一字一句：
“不管任何原因，你有出手那幅诗的打算”
她停顿了一下：
“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稳稳地钉进空气里：
“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或者其他条件。”
她看着柳曼卿的眼睛：
“我能做到的，会答应你。”
柳曼卿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纯情又媚态，泪痣在眼角轻轻颤动：
“一样。”
她看着云曦，声音温婉，却不失力量：
“如果你有出手的打算”
她顿了顿：
“也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两个女人，两句话。
同样的郑重，同样的认真。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针锋相对。
只是……一种奇异的默契。
今天众目睽睽之下，林夜写了两首诗。
一首给了云曦。
一首给了柳曼卿。
不知道他是有心，还是无意。
云曦不知道。
柳曼卿也不知道。
她们只知道，此刻，这两首诗，在她们手里。
她们只知道，此刻，无数人眼巴巴地看着，想要，求借，求购，求……任何形式的拥有。
但她们都不会给。
不是钱的问题。
不是条件的问题。
是……
舍不得。
云曦看着柳曼卿，柳曼卿也看着云曦。
她们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棋逢对手的兴奋。
还有……某种惺惺相惜。
两个女人，都太优秀了。
一个清冷如月，世家出身，书法泰斗的孙女，天城大学博士。
一个优雅妩媚，文化世家，省领导的千金，电视台金牌策划。
她们本来可以成为朋友。
如果没有林夜的话。
但有林夜的话，她们可以成为……
云曦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冷中带着一丝温度：
“柳编辑，今天书法大赛决赛……有兴趣去看看吗？”
柳曼卿微微一怔。
然后，她也笑了：
“好。”
就一个字。
两个女人，并肩离开酒店门口。
云曦的大衣衣角在晨风中轻轻扬起，柳曼卿的风衣腰带也随风飘动。
她们没有说话，但步伐出奇的一致。
身后，
王会长：“……她们怎么走了？”
李文山：“去看决赛了吧？”
王会长：“那我呢？”
李文山：“你问我我问谁？”
刘明：“……所以，那两首诗，我们是一幅都看不到了？”
柔清婉：“……刘局，接受现实吧。”
刘明：“……”
李局长看着柳曼卿远去的背影，忽然感慨：“小柳今天……好像特别漂亮。”
周台长推了推眼镜：“你才发现？”
李局长：“不是，我是说……她今天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周台长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因为……收到了礼物。”
李局长：“……”
他又开始后悔了。
而此刻，网上，已经炸了。
林夜那两首诗的现场视频，以光速传遍了全网。
第一个视频，是《天城行》。
酒店大堂，百人围观，林夜提笔挥毫。
“鼎食华轩到眼前，拂衣高谢岂徒然……”
“九霄路上辞朝客，四皓丛中作少年……”
“他日卧龙终得雨，今朝放鹤且冲天……”
当最后一句写完的瞬间，弹幕炸成了烟花：
【他日卧龙终得雨！今朝放鹤且冲天！！！】
【我他妈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是林夜在写自己啊！卧龙被困，放鹤冲天！】
【谁说他输了？！他没有输！他从来没有输！】
【白石老贼！你看看！你看看人家写的什么！！！】
【这首诗我能背一辈子！！！】
第二个视频，是《岁月磨我少年志》。
酒店大堂，灯光暖黄，林夜再次提笔。
“岁月磨我少年志，时光凉我善良心……”
“总有人间一两风，填我十万八千梦……”
当最后一句写完，镜头扫过柳曼卿，
那颗泪痣，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那双桃花眼，含着泪，却拼命忍着。
弹幕再次爆炸：
【总有人间一两风，填我十万八千梦……我哭了】
【这是林夜写给谁的诗啊？！那个泪痣姐姐是谁？！】
【安城电视台的柳曼卿！林夜的官方对接人！】
【妈呀，这眼神……说没点什么我不信！！！】
【林夜你太会了！！！】
【我也想要这样的诗！！！】
两个视频，两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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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十热搜，林夜独占六席。
评论区彻底沦陷：
【我宣布，林夜是我见过最牛的当代诗人，没有之一！】
【这哪是写诗，这是写命！】
【卧龙得雨，放鹤冲天……林夜，你一定会冲天的！】
【岁月磨我少年志……我才25岁，已经泪流满面了】
【总有人间一两风……谢谢林夜，谢谢你这一两风】
而今天，
正是华国书法大赛全国总决赛的日子。
天城，国家艺术中心。
巨大的场馆内，座无虚席。
来自全国26个省的书法精英，媒体记者，书法爱好者，还有通过层层选拔进入现场的幸运观众……
三千多人，汇聚一堂。
场外，还有无数人在大屏幕前围观。
电视台正在全程实况转播。
评委席上，坐着全国书法界最顶尖的泰斗。
云老坐在主评委席正中，面色平静，但心里还在想着早上那两首诗。
而此刻，后台，选手休息区。
十位进入决赛的选手，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最年轻的，是白慕云，今年才24岁。
最年长的，已经七十有二。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有的是体制内的书法名家，有的是蛰伏多年的隐士高手，有的是海外归来的华侨巨擘。
每一个人，都是各自领域的天花板。
但此刻，这十个人，都在看手机。
看的，是同一段视频。
林夜，《天城行》。
林夜，《岁月磨我少年志》。
看完后，没有人说话。
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轻轻叹了口气：“后生可畏……”
他是岭南书派的掌门人，今年七十有二，习书六十载，早已不问世事。
这次出山，是因为徒弟说，这一届大赛有真正的天才。
他以为说的是白慕云。
现在看来……
不是。
另一个穿着中式对襟衫的中年人，沉默地看着那两幅字的特写截图，喃喃道：“这个卧字……这一笔……”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看似随意，实则力透纸背，锋藏于内，势发于外……”
他摇了摇头：“我写不出来。”
旁边一个穿着洋装的老华侨，推了推金丝眼镜：“我在海外四十年，见过张大千的真迹，见过于右任的遗作……”
他看着手机屏幕：
“这个年轻人的字，自成一家。”
他顿了顿：“而且，已经大成。”
白慕云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他看着林夜的字，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夜的作品，那幅《将进酒》。
他想起自己求教无数次，林夜始终没有正面回应。
他想起爷爷白石的所作所为。
他还想起，那天深夜，他给林夜发的那些消息：
【林老师，我替我爷爷向您道歉……】
【我是真心想学，真心崇拜您……】
林夜没有回复。
但也没有拉黑他。
白慕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此刻，他只想写出林夜那样的字。
哪怕只写出三成功力，他也死而无憾。
然后，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不过如此。”
说话的是吴老。
那个在省赛中以一票优势“战胜”林夜的吴老。
他斜眼看着手机屏幕，冷哼一声：“野路子。”
“既无师承，又无章法，东拼西凑，哗众取宠。”
旁边一个中年人也点头附和：
“就是，这种字，也配叫林体？”
他是赵毅的学生，白石一系的中坚力量，这次代表北省出赛。
另一个中年人，是吴老的弟子，也跟着帮腔：
“什么他日卧龙终得雨，说得好像自己多委屈似的。”
他嗤笑：“比赛输就是输了，还写诗卖惨，博同情，真没品。”
三人一唱一和，仿佛林夜那两幅字，就是路边摊的劣质仿品。
其他七人，都沉默地看着他们。
岭南书派的掌门老者，轻轻放下手机。
他抬起头，看着吴老，语气平静：
“吴老，你说林夜这字不过如此。”
他顿了顿：
“那你写一副，让大家也这么认可。”
他指了指手机：
“让网上的人也这么赞叹。”
他笑了笑：
“写出来，我们就服你。”
吴老的脸，瞬间涨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写？
他敢写吗？
他写了几十年字，最得意的作品，是那幅在省赛上以“一票优势”战胜林夜的《寒江独钓》。
可那幅字，他自己心里清楚，
放在林夜的《临江仙》面前，就是个笑话。
那老华侨也淡淡开口：“这种鉴赏能力，也能混进决赛……”
他摇头：“和这种人同台，真是耻辱。”
他顿了顿，补充道：“手下功夫要是和脸皮一样厚就好了。”
白慕云忽然站了起来。
他看着吴老，一字一句：
“吴爷爷。”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您说林老师的字是野路子。”
“那我请问您，诗仙是什么路子？书圣什么路子？古圣贤是什么路子？”
他看着吴老：
“书法几千年，哪一个大成的书家，是有路子的？”
吴老的脸，红得像猪肝。
白慕云继续说：“您三位，全身上下，就嘴是最硬的。”
“比我那里硬多了。”
“噗”
旁边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没忍住，笑出了声。
其他几个选手，也憋笑憋得很辛苦。
吴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慕云：
“你、你……”
白慕云看着他：
“吴爷爷，我爷爷常说，书法最重心正。”
“心不正，字就不正。”
他坐下，不再说话。
吴老三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可偏偏……无法反驳。
因为那两首诗，那两幅字，就摆在那里。
明明白白。
清清楚楚。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不敢溜的，是骡子。
比赛，正式开始。
十位选手，走上台前。
十张书案，十套笔墨纸砚。
聚光灯亮起，全场寂静。
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
“今天决赛的主题是——归去来！”
“请各位选手围绕这一主题，自由创作！”
“限时一个时辰！”
话音刚落，
十位选手，十个人。
没有一个人动笔。
一秒。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全场开始窃窃私语。
评委席上，云老微微皱眉。
白石坐在副评委席，脸色阴沉。
赵毅也一脸不解。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还是没有一个人动笔。
十个人，站在书案前，如老僧入定。
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头沉思，有的……直接看着面前的宣纸发呆。
台下，三千观众，懵了。
解说席上，主持人也懵了。
他从业二十年，主持过无数书法大赛，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干巴巴地说：
“额……选手们可能……在思考……”
“创作需要灵感……需要酝酿……”
“我们……再等等……”
三十分钟。
还是没人动笔。
台下开始骚动。
“怎么回事？！怎么都不写？！”
“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纸有问题？墨有问题？！”
“不可能吧……这是国家级大赛啊……”
评委席上，云老忽然叹了口气。
他明白了。
王会长也明白了。
曾院长也明白了。
李文山也明白了。
他们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无奈，感慨，还有一丝……骄傲。
云老低声说：“不是不想写……”
“是不敢写。”
王会长苦笑：“珠玉在前……谁敢造次？”
曾院长推了推眼镜：“除非你能写出林夜那种作品……不然，哪怕你是冠军魁首，也会被人拿出来对比。”
他摇头：“对比，就是鞭尸。”
李文山直接说：“那就是自取其辱。”
他顿了顿：“而且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文字为证，千秋万代。”
他看了看台上那十个进退两难的选手：“换我，我也不写。”
白石坐在副评委席，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当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因为太明白了，所以才更愤怒。
他咬牙切齿：“林夜……”
赵毅也阴沉着脸：“他人都不在这里，居然……”
他顿了顿：“居然让整个决赛都开不了笔！”
白石深吸一口气：“等比赛结束，这笔账……一定要算！”
云老听到他们的话，淡淡看了白石一眼。
他没有说话。
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算账？
你有什么资格算账？
台上。
白慕云站在书案前，看着面前的宣纸。
他想起那幅《天城行》。
他想起那句“他日卧龙终得雨，今朝放鹤且冲天”。
他想起林夜落笔时的姿态，
那么从容，那么洒脱，仿佛不是在写字，是在……呼吸。
他握了握笔。
然后，放下。
写不出来。
此刻，他脑子里全是林夜的字。
每一条线条，每一个转折，每一个收笔……
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行。
还是写不出来。
四十分钟。
五十分钟。
一个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台上十人，依然如老僧入定。
台下，三千观众，从一开始的困惑，到焦躁，到茫然，到……麻木。
解说员已经彻底放弃了。
他瘫在解说席上，拿着话筒，有气无力：
“额……还有十分钟……”
“选手们还在思考……”
“创作……确实需要时间……”
电视机前，无数观众看着这一幕，都懵了。
“这什么情况？！电视坏了？！”
“不是，你看画面是动的，就是台上那些人不动！”
“卡了？我重启一下机顶盒……”
“不是卡！是他们真的没动！”
“我靠，这是什么比赛？耐力比赛？！”
网上，已经炸锅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十个人干坐一小时，一个字没写！】
【史上最尴尬书法大赛，没有之一！】
【林夜：我人没来，你们就不写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吧！】
【林夜恐怖如斯！！！】
【建议给林夜颁发“最佳缺席选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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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的伙伴们，也在看直播。
石城，李柔漫的顶层公寓。
李柔漫端着水杯，看着电视上那十个“老僧入定”的选手，笑得前仰后合。
水杯里的液体晃来晃去，洒了一地，她也顾不上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
她捂着肚子：“林夜这狗男人……人都不在，居然把全国大赛搞成这样……”
她看着屏幕，眼里闪着骄傲的光：“不愧是他。”
石城，冯艺柠的办公室。
冯艺柠正在处理文件，电脑上开着直播。
当她看到决赛开始半小时，还没人动笔时，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她拿起手机，给林夜发了条消息：
【老板，你太牛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窗外：
你一定要好好的……
安城大学，洛小依的宿舍。
洛小依和舍友们挤在电脑前，看着直播。
当主持人宣布“时间到，十位选手均未完成作品”时，洛小依“哇”地一声哭了。
舍友们吓了一跳：“小依你怎么了？！”
洛小依哭着说：“林老师太厉害了……他太厉害了……呜呜呜……”
舍友们：“那你哭什么？”
洛小依：“我、我高兴！”
舍友们：……
安城，江雨家。
江雨和三个同学挤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当镜头扫过台上那十个面面相觑的选手时，苏晓忽然说：“你们说……林老师现在在干嘛？”
李静想了想：“在飞机上吧？他不是今天回石城吗？”
陈悦：“那他知不知道……他把全国大赛搞成这样了？”
江雨沉默了几秒：“应该……不知道吧。”
四个女孩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崇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与有荣焉。
时间到。
主持人颤抖着声音宣布：
“决赛……结束。”
“十位选手……均未完成作品……”
“本次大赛……冠军待定……”
全场，死寂。
然后，
“轰！”
议论声如潮水般炸开！
“真的没写！”
“一个时辰！一个字没写！”
“这他妈是书法大赛还是行为艺术？！”
“我看了二十年书法比赛，从没见过这种事！”
评委席上，云老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台上那十个满脸苦涩的选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这不是他们的错。”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
“换任何人来，今天都下不了笔。”
他顿了顿：
“因为今天早上，有两幅字，已经写尽了今天这个主题。”
他转身，面对全场观众：
“归去来……”
他缓缓念出那首诗：
“他日卧龙终得雨，今朝放鹤且冲天。”
他说完，走下评委席。
留下满场寂静。
赛后，记者采访。
第一个被拦住的是岭南书派的掌门老者。
记者：请问您今天为什么没有动笔？
老者沉默了几秒：“因为不需要了。”
记者：不需要？
老者看着镜头：
“有一首《天城行》，已经写尽了归去来。”
“我写了几十年字，今天才明白，有些主题，是被一个人写完了的。”
第二个被拦住的是老华侨。
记者：您从海外专程回来参赛，却没有动笔，遗憾吗？
老华侨笑了笑：“遗憾？不遗憾。”
他看着镜头：“能亲眼看到那首《天城行》，比拿一百个冠军都值。”
第三个被拦住的是白慕云。
记者：白公子，您是本届大赛最年轻的选手，也是大家最看好的新秀。
今天没有动笔，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慕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在我写出能和他并肩的作品之前……”
“我不会再参赛了。”
记者愣住了。
白慕云对着镜头，一字一句：“林老师，我会努力的。”
“总有一天，我会写出让你认可的字。”
“在那之前，我不会再以选手的身份出现在任何赛场上。”
他说完，转身离开。
留下记者在原地目瞪口呆。
采访继续。
一个中年选手说：“在他面前，怎么写？”
他苦笑：
“他写了一首《将进酒》，从此祝酒词不用写了。”
“他写了一首《水调歌头》，从此中秋词不用写了。”
“他今天写了一首《天城行》，从此归去来也不用写了。”
他看着镜头：
“不是我们不想写，是写了也没用。”
“没人会记住第二。”
“除非你是林夜。”
这句话，瞬间引爆全网。
【没人会记住第二，除非你是林夜，这句话太他妈扎心了！】
【林夜：我还没用力，你们就倒下了？】
【这不是碾压，这是降维打击！】
【林夜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无冕之王！这个称号太合适了！】
于是，一个新的称号，诞生了。
#无冕之王林夜#
冲上热搜第一。
这一天，林夜没有出现在赛场上。
但整个赛场，整个网络，整个书法界，都在谈论他。
他像一颗流星，划过大赛的夜空。
然后，留下漫天星光。
而此刻，这一切的主角，林夜，
还在飞机上。
三万英尺高空。
林夜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云海翻涌。
手机处于飞行模式，他并不知道，在他沉睡的这两小时里，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他也不知道，自己多了个“无冕之王”的称号。
他只知道，困。
累了。
该回去干活了。
两小时后，飞机降落石城机场。
林夜打开手机。
消息，爆炸。
他扫了一眼，没回。
打车软件叫了个车，显示司机已接单，正在赶来的路上。
林夜站在机场出口，看着灰蒙蒙的天。
石城比天城暖和一点，但也是初冬，风里有凉意。
他给李柔漫发了条消息：
【到了，不用接，我自己回去。】
车来了。
一辆老款大众，车身有划痕，内饰有些陈旧。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光头，络腮胡，看起来……很有故事。
林夜上车：
“师傅，去……”
他报了李柔漫公寓的地址。
司机点头，一脚油门，车驶入车流。
林夜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开了十分钟。
林夜觉得不对劲。
他睁开眼睛，透过后视镜，
司机的手机，架在方向盘旁边。
屏幕亮着。
上面在播放……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正在……
林夜：“……”
他看了司机一眼。
司机毫无察觉，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林夜深吸一口气。
他忍不住了：“大哥。”
司机没反应。
林夜提高音量：“大哥！”
司机这才回过神来：“啊？咋了？”
林夜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你能有点素质吗？”
司机一愣：
“啥？”
林夜指着他的手机：
“开车看手机就算了。”
“看小电影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看着司机：
“你真的无所畏惧无所谓了吗？！”
司机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林夜：“……”
这反应不对啊？
司机看着他，饱含热泪，声音哽咽：
“那是我家监控。”
林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家监控你也不应该开车的时候看啊，
等等。
他家监控？
那他刚才看的那个男人和女人……
他家？
林夜沉默了。
司机还在抹眼泪：
“我老婆她……呜呜呜……”
林夜立刻说：
“师傅，要不……你把我放路边吧。”
他顿了顿：
“我再叫辆车。”
司机点点头，一脚刹车。
车停在路边。
林夜开门，下车。
他回头，看着司机那张饱经沧桑的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多吃点绿色蔬菜。”
“对身体好。”
司机愣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一脚油门。
发动机轰鸣，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逮虾户！！！
“吱——！！！”
车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下一个路口，一个漂亮的漂移过弯，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光。
然后，消失在车流中。
林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人才啊。”
他摇了摇头，转身。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咕……
林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胃。
哦，对了，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他环顾四周。
路边，刚好有一家小饭馆。
招牌是红底黄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好再来家常菜】
门口摆着几个塑料凳，透明门帘被风吹得微微掀起，露出里面暖黄的灯光和氤氲的热气。
有炒菜的声音。
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有人说话的声音。
林夜看着这家小饭馆，忽然觉得……
比五星级酒店都亲切。
他抬腿，向饭馆走去。